(圖1: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圖2:范寬的《谿山行旅圖》)
十五世紀,義大利建築師布洛內勒斯奇( Filippo Brunelleschi 1377-1446C.E.) 發現了系統化的透視原理後,藝術與科學首度結合。達文西的作品《蒙娜麗莎》就是文藝復興時代這股求真風潮的高峰代表作。對當時的畫家而言,在機械科學輔助下肉眼所能偵測觀察到的「外相」,應就是最接近「真實」的樣貌了吧?
彼時費神耗時的油畫製作過程,亦是極講究科學的。除了精確的素描,從準備畫材,研製顏料,溶劑的比例,估量揮發的速度,到層層上彩釉塗的順序……在在履行了時人對「真實」與「理性」的追求。於是五百年前,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士畫像,其詭媚的微笑仍在挑逗著觀者的想像。我們對她的興緻高昂,其實也不完全是因畫中人的美,而是混雜了我們對作者其人,和他所處的那個大時代的崇仰。她來自西方文明史中最燦爛光輝的關鍵時刻,而畫家達文西除了在藝術上的成就外,在科學,機械,醫學,建築……各領域都展現了非凡的天份。他是西方人所謂的「Renaissance Man」(文藝復興人)的標準—-一種多才多藝,各方面平衡發展的「全能之人」。這樣的人可能是最接近上帝依自身形象造人的原型了吧?他反射了類似神的能量。
蒙娜麗莎從無到有,超過幾個世紀的生命力,幾乎等同於永生,本身就可視為一種「神顯」。但,這個女人不是個宗教聖母偶像,不是天使,不是遙不可及的顯赫女王,同我們一樣,她只是個普通人。平凡的她經由一雙如上帝般不朽的手,而實體存在。被放在羅浮宮,更保證了她在人心意識上的高度,她可被謳歌,但不可褻瀆。她是個夢中情人,詩人的繆思,她始終是介於神與人間,以平面形式存在的「第三者」。因她,我們察覺到了人亦可如神般,擁有創造力與想像力。她與古典神學神話無關。無神啟,無戒命,無懲罰……她身上沒有背負任何有形或無形,令人透不過氣的宗教象徵。她的形象帶著完全的自由,她的微笑不受神權制約。
她已然成為了一個高度文明的代表圖騰,可視為孕育十六世紀以降西方文化的「母體」。曾有專家指出,蒙娜麗莎的微笑,像極了懷孕中母親的表情。觀者或可進一步猜想,椅上交疊雙手所遮蔽的腹部,是不是正有個胚胎在跳動?這樣羅曼蒂克的聯想,同時亦賦予了畫中人的「再生」能力,她背後的山水更強調了自然生命的活源。這幅畫會成為文藝復興的代表作,因它恰如其份的呼應了「Renaissance」此字的含意: 那就是「新生,再生與復活」。
可以想像蒙娜麗莎變成座石雕嗎?白色大理石的她,肌理顏色盡失,眼神空洞,微笑冰冷,想必會令人退避三舍吧?在眾神雲集,貴冑排列的羅浮宮,她總是能吸引來最多的注視。隔著防護索,被鎖在染色保安玻璃箱中,長龍裡的朝聖者,隱隱然見到自己的面容藉玻璃鏡面的反光,與她的影像重疊。不管族裔性別,我們在那一剎那認同了她,就如同見了自己般的自然。亦有人在解析比對畫作時,宣稱這極可能是達文西的自畫像! 於是人們又多了個認同的理由—觀畫時,我們彷彿可藉著這畫,進入了「全人」達文西的靈智層次,見證了開啟人本思想的那個時代契機。藝術史中,我看不容易找到能超越蒙娜麗莎,如此予人無限解讀的肖像畫了。
羅浮宮這所藝術博物館,其前身是帝王的宮殿,講君權神授的歐洲帝王就是神的代表,他的居住地亦可視為「神廟」。「Temple」的希臘字源的意思是「切割」,一個實際空間被切割開,形成一個獨立自治範圍,將其周圍的農牧或其他用途的土地分隔開來。這個獨立空間不允許人居或從事其他功利用途,只能供奉神祇。今日的博物館的設計,仍符合「神廟」的原初定義。館內藝品的陳設空間,多被玻璃箱,防護索,展示台……所切割隔離,在特定的時間內,常人才被允許入內,行「注目禮」。在某種程度上,人們意識中仍殘留著對「神廟」的敬畏之情。羅浮宮藝術博物館可謂神廟中的神殿,主要也是因法國文化在歐洲曾有過的輝煌與強勢。尤其曾被殖民或侵略過的民族,至今仍「習慣」仰角視之。
早期的博物館是貴族文化的衍生,只屬於掌控智識階級的少數人。隨著時代開放,管理「平民化」,其高貴地位,逐漸鬆動。原來高不可攀的「神像」,「神器」被商業化,成了消費品。美式速食店麥當勞進駐後,紙杯裡的咖啡熱氣,象徵了「神廟」殘留人心潛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縷輕煙。
鎮館之寶—蒙娜麗莎,不可避免的,進一步流俗。所謂熟稔易起輕侮之心,曾經被視為美的標準,現在卻有越來越多人,尤其是年輕的一代,認為無眉無睫的她,奇醜無比。蒙娜麗莎的地位轉變,除了因形象被過度消費外,與非歐美文明體系的經濟大國堀起有關。殖民帝國霸權裏的一元審美觀,逐漸受到挑戰。有色人種開始有感蒙娜麗莎這個白人的文化「異質侵入性」。然而,自覺歸自覺,從人類文明演進的宏觀角度而言,歐洲文藝復興時代的藝文科學成就,是人類的共同記憶,不容因狹隘的國家民族主義,而被抹煞。自此觀點視之,作為那個時期的代表作,蒙娜麗莎便永無「退流行」的可能,永遠有其不可取代的「賣點」。
值得提出思考的是: 蒙娜麗莎,這位人本思想的代表人物,從文藝復興時代一路走來,已然從文化「圖騰」俗化成了平民品味的「商標」,為什麼還可以一再的吸引人買票入羅浮宮,行禮如儀?何以原本已不再神秘的她,近來卻有被逐漸「神格化」的趨勢?
這兩個問題其實本身就互為解答。西方物質掛帥的資本主義經濟體,向來就是以靠炒作衍生商品,無中生有,創造價值,以維持強勢為能事。如何將疲累,失去神秘感的蒙娜麗莎,灌注新生命,再吸引人們的注意力,靠的就是為她全方位的營造神秘。藝評界,科學界三不五時,會發表有關她的種種無稽的「新發現」,不斷的製造新話題。小說家丹布朗一系列小說,將羅浮宮的寶貝一件件扯上聖經中的歷史神學,亦給了老骨董沾染神力,有了「再生」的活力。再加上有國力支持拍攝的電影,無遠弗屆,無孔不入的媒體行銷,羅浮宮及其館藏如蒙娜麗莎,永遠保證會是顆吸引萬方來朝的恆星。
在羅浮宮取景的電影「達文西密碼」,因大賣座,帶動了博物館的參觀人潮。於是台北故宮有樣學樣,日前頒布了「展覽場所拍攝影片申請作業須知」,只要國內外電影提出申請,審查通過,就可將館內各種文物統統入鏡!一顆翠玉白菜,攝入影片,一秒鐘收費僅收一百元台幣(3.5美元)。 這個依樣畫的葫蘆裡,藏的會是仙汁還是毒液?故宮此舉,是會收到如羅浮宮同樣的經濟效益,還是會對故宮館藏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
北京,台北故宮博物館在西方資本主義掛帥下,大抵是循著同樣的管理方針,「神廟」意識的崩解過程幾與西方同步。前些年,北京故宮突兀的開了家星巴克,台北故宮裡設了咖啡座….一切皆受西風導引。問題是,幾乎所有的亞洲人都知道羅浮宮有蒙娜麗莎,那麼台北的故宮裡,可有任何代表性的鎮館之寶可讓西方人朗朗上口?可有如蒙娜麗莎般的作品,讓人一聽其名,就遙想起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並同時看到一位令人景仰,具有多重天賦的畫家?可有這樣的一件作品,可以喚起西方人能認同的人文精神?可有這樣的一件作品,見證了中華文化在某契機開啟了東方的文明?可有這樣一件作品,可獲藝文界、科學界、在國家的全力配合下,持續製造神秘,務使永不失時?能想到故宮裏有這樣的代表作嗎?
記得有位中國藝術史學者,為了引介北宋大家范寬的劃時代鉅作「谿山行旅圖」給無知的西方人,想到了借用蒙娜麗莎的大名。於是這個台北故宮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就有了個暱稱—「東方的蒙娜麗莎」。姑且不論這個類比有多不倫,一是16世紀的西方肖像畫,一是十一世紀的中國山水畫,該藝評家就是有枝生花的妙筆,能將南轅與北轍連成了一氣,把范寬的胸中山壑點上了眼,描了眉,按了鼻,畫了嘴。初次讀到這個比喻時,令我皺眉,我個人認為「谿山行旅圖」可比蒙娜麗莎耐看得太多了。就畫作的大小而言,立軸「谿山」高逾6呎,其撲面而來的大氣磅薄,也非那僅高30多吋的小家碧玉可望項背。拿蒙娜麗莎來喻「谿山行旅」,實在是太委屈了咱們的國寶,是種妄自菲薄。
然而在美國大學教學沒多久,我投降了。一講到中國畫的主流,五代及宋的山水畫論,學生們不論黑黃花白,大多難逃周公感召,立刻實踐「臥遊」、「神遊」的觀畫要旨,頭歪眼斜有之,趴倒淌口水有之,尿遁逃課者有之。不得已只得搬出他們認得的名模,來提振士氣。兩個投影,一邊是蒙娜麗莎的大頭照,一邊是范寬的大頭山,逼著他們做比較。這一來,這堂課竟成了反應最熱烈的課程之一了。洋學生尤覺新鮮有趣,總有那麼幾個修過西洋藝術史的學生,會踴躍發言,開始驕傲地描述那女子肖像的點滴,從材質顏料,作畫技巧,到光影的投射。
這時做老師的當然也得在白板上用馬克筆,畫上幾筆,露一手單點透視學的深奧知識,來鎮住場面,然後再賣弄幾個有關光影,繪畫技巧的義大利專有名詞……當眾生漸露敬畏眼光之際,才用極富感情的聲調,配合了堅毅的神情,正式導入「谿山行旅」的多視點世界。經過老師這場聲色俱佳的表演後,對藝術再沒彗根的學生,這時也會開始明瞭,這是一種「看法」非常不同的文化思維,迥異於自己向來視為理所當然的觀點。而這樣的瞭解也僅止於皮毛,出了教室,繳了報告,會有幾人暗誓此生必到故宮一趟,親歷中華文化,一解對「谿山行旅」的孺慕?反應中國歷史人文思想的中國山水,連中國人自己也不見得可居可游,遑論其他族裔呢?
蒙娜麗莎因其文化的優勢,即使過度曝光,也仍有引人遐思的神秘感。然而,故宮裏的那幅谿山行旅圖,那顆讓人不太有想像空間的翠玉白菜,還是連西方大學藝術系教授也不認為堪稱藝術的中國書法,可以因在某部電影留下影像,進而提升其身價,令人神往到須到故宮一睹不可?在羅浮宮拍再多的爛片,也絶不會有損蒙娜麗莎及羅浮宮的地位一絲一毫。而在故宮拍了一部爛片,就足以讓好不容易在西方人眼中仍有一點神秘吸引力的故宮和中華珍寶,魅力盡失。藉電影拍攝,或許可一時炒熱,賺點蠅頭小利,但這實在是種竭澤而漁的危險作法。館藏因過度曝光,必然會令不解其內在價值者,心生「不過爾爾」的輕侮之情,賠上的是在未來可以更長遠的影響力。
在沒有像丹布朗那樣的國際暢銷小說家出現突圍前,在國家尚未縝密全方位營造國寶的身價前,當中華文化在世人眼中還尚未成為「上流美」前,請故宮停止輕浮隨俗的推銷術。故宮現時的「賣點」,就在於其建築多少仍殘留予人尊敬的「神廟」特質,就在於館藏珍寶仍帶著點高不可攀的皇家味,就是那股忽隱若現,古典雅緻的神秘氣息。故宮實不宜過於流俗取巧。請主事者,三思!
這就是為什麼蒙娜麗莎有神秘一笑.
政論家南方朔先生於3/7/10刊於民意論壇的文章「戰神到茶黨,中產階級激進化」,有些偏誤,指出之。
以莎拉‧裴林 為徵的所謂 Tea Party,常模糊國家社會真議題。以傳統價值為表象的偏激,以國家/美國人利益為訴求的無識,無論如何稱之,表面上堂皇,而實易導引大眾在久積之社會失衡下,成了激發之出口。其實勞工和中產階級長久以來,並不是這些主導者所眷顧的對象,如果不說是被其壓制。
混沌包裹一點偏誤差異,盲點僵化,所積累的集體意識,都可在關鍵時刻造成大禍害。使用一些似是而非之名詞意象之時,實已纏繞進被精心設計之彀中。
集體意識心態襯之底蘊文化政治,會支配一個國家民族的長久走向、高度與發展。由近看,美國從越戰起,已走出一個軌跡。‘80「初」雷根上任即已劃出現今全球財經大禍之濫觴一刀。’84年之Keating5, Savings & Loan 大弊與‘85年 Agora Plaza Accord美元之大貶,歷歷在目。幾篇文章喚不醒眾做手,但一眉一目,一字一逗,均可誤引眾生相,此事可謂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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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歐巴馬總統親自出馬輔選在維吉尼亞和新澤西的州長選舉,11/3的投票結果,民主黨卻仍被打了兩個大耳光,共和黨搶回了州長寶座。
維新兩州的州長選舉,向來即被視為是未來期中選舉的前哨戰,屆時全部的眾院、三分之一的参院席次和全國超過三分之一的州長,都將改選。民主黨在這兩州失利,意味著右傾勢力的抬頭,對於明年的期中選舉很可能會起連鎖效應。
歐巴馬不過才上任一年,世界經濟持續蕭條,國內失業率繼續攀升,執政黨無可避免地,就須得面對性急選民的暴怒。據民調顯示,民主黨在這兩州的選舉,已無法動員那些曾在2008熱情参與「改變」號召的基層選民,其中大部分是年輕人和少數族裔。
經濟大壞的情況下,任何再爛的在野黨,似乎都可輕易贏得選舉。大多數的人,通常只看眼前利害,經濟大好時,對受壓迫的族群,會較寬容,較有餘裕去關心。經濟一壞,人心就急速澆薄,誰還會去管為萬世開太平的長遠方針?
一國的國運,通常取決於這個國家的公民,理智者是否佔大多數。當短視近利的選民成了大多數時,那麼「民主選舉」將不過又是一齣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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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戰場上的士兵算不上是職位?更多戰爭需要更多士兵,兵工廠需要更多人手,那就提供更多職位,明白這一點沒有?
當中華文化面對強勢的美式文化,熊貓也來幫幫忙,就算匹熊有責吧!
【注 】3T: Tibet(西藏), Taiwan(台灣), Trade(貿易). 是美國對中國軟實力的三大宗.再加上美式產品及好萊塢電影文化,尤其是《阿凡達》的3D立體特效之所向披靡,中華文明如何才能招架?
此圖作於2/5/10. 七天後,新聞報導電影「孔子『慘敗』阿凡達」。再過數日,傳出南加州美國民眾集體舉牌示威,抗議將「孔子儒家思想」介紹給本地社區,說是會受到共產主義的毒化。此事應是日後長久發展之開始,宜深入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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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看到兩則新聞,一是上海市長韓正的談話,另是某人代的"報告".很生氣,在文章下留了言.
For clam chowder's sake, Ma is lenient toward DPP for racial harmony and for the 2012 presidential plateform.
平常不太理會名嘴政論,但對少數突出者,會依其軌跡,來判斷其風格、深淺.
小格局內容易造神.往更深的心理層面來探究南方朔先生的政論文風"轉變",他或是在企圖’彌補"他曾經的"媚".以孤高不群,真理為喉舌自詡的知識份子,從兩蔣,李扁,前馬時代,一路走來,被捧成了呼風喚雨的先知型的人物.午夜夢迴自省時,想必會有些許心虛吧?
以台灣本土之名,取巧挺李扁綠在先,後又轉風向挺馬,這成了他最大的焦躁.當初吾等已看出馬英九的人格不堪大任,他,一個長年觀察評論世事政局者,卻沒能有這"先見之明".於是現在他那枝有點中匱空乏的"正義"之筆,就必須舞動得更激烈了,他須努力"預測"馬的垮台(這其實也是種後見),努力導引輿論,使之成為"事實",以此昭告世人他仍有知識份子對抗當權的膽識.
變天後,他或可因此搶先、投機之舉,再次確保其台灣國師之地位.老話一句,過度/絶對的權力使人腐敗,對政客如此,對政論家猶然. (3/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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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台灣本土之名,取巧挺李扁綠在先,後又轉風向挺馬,這成了他最大的焦躁.當初吾等已看出馬英九的人格不堪大任,他,一個長年觀察評論世事政局者,卻沒能有這"先見之明".於是現在他那枝有點中匱空乏的"正義"之筆,就必須舞動得更激烈了,他須努力"預測"馬的垮台(這其實也是種後見),努力導引輿論,使之成為"事實",以此昭告世人他仍有知識份子對抗當權的膽識.
變天後,他或可因此搶先、投機之舉,再次確保其台灣國師之地位.老話一句,過度/絶對的權力使人腐敗,對政客如此,對政論家猶然. (3/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