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凌晨零點時分,子緒匆匆查完了電子郵件後,便將電腦關機離開了書房,打算先去洗個澡後才準備上床。就在他走進浴室前經過了自己的房間,發現房門竟然是半掩著,裡面還傳來了女子幽幽的歌唱聲。他充滿好奇的朝著門內窺視,卻看到了一幕幕令他毛骨悚然的畫面。一名陌生的女子背對著門,正端坐在他的理容鏡前,手中還緩緩地梳著一襲烏黑的假髮,她的頂上則披著一頭又稀薄又焦黃的短髮,從門外的角度看過去,子緒隱約還可以看見她的髮旋裡透著肉色的頭皮!女子小心翼翼地將那頂幾可亂真的假髮又戴回頭上,然後慎重其事地用好幾根髮夾將它牢牢地固定起來。
她仔細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也許發現臉上的妝已經糊掉了,所以從手袋裡拎出了一只紅色的化妝包,用隨身的化妝棉和卸妝乳液將已經朦朧的眼影、眼線和眉線卸掉,又拿出粉撲、口紅和彩筆準備補妝。站在門外的子緒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只差口中沒有喃著「阿彌陀佛」,腦裡還聯想起聊齋誌異裡的「畫皮」,那個披著人皮的青綠色厲鬼,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房裡?
當他正想要拔腿躲進浴室時,口袋裡的手機卻冷不防地響了起,讓他差一點就嚇得魂魄出竅!鏡中的女子也因為那一陣鈴聲,握著口紅的手硬是滑了一下,一條血跡般的暗紅就那樣長長的劃過她的嘴角,她驚恐地猛回頭往門外一望,這一望更是讓三魂已經少了六魄的子緒軟了腳。她那張臉慘白得毫無血色,眼眶及雙頰還佈滿了像「101忠狗」似的雀斑,鼻樑上也長了好幾顆黑紫色的粉刺暗瘡。最嚇人的就是她那雙沒有眉毛的深邃眼眸,活像是一隻受驚的蛤蟆精正張著惶恐的大嘴,睜著散滿黑光的雙眼看著他,嘴角彷彿還流出一道暗紅的血痕!
他們倆同時驚聲尖叫了起來,子緒無法相信剛剛在昏暗的酒吧裡「Pick Up」的一夜情人,竟然會成了蛤蟆情人,方才那個在舞池裡對他猛放電又風情萬種的艷娃尤物跑到哪裡去了?怎麼帶回家後卻完全走了樣,變成一隻會吸血的大麥町?那名女子用雙手摀著臉羞愧的奪門而出,逕自衝入了他的浴室裡良久都沒有出來,浴室還傳來她歇斯底里喊著:「你不要進來喔!我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子緒心裡想,打死他也不敢貿然的闖進去,要是發現一條打回原形的白蛇蜷伏在他的浴缸裡,那他不才是自投羅網!半個小時後,浴室的門終於又打開了,一名丰姿綽約的絕世美女就像從大衛考伯菲的魔術門裡走出來似的,再度光鮮亮麗的出現在他的眼前。此時子緒的下巴早已像金凱瑞在電影The Musk裡一樣掉在地上了!從來只聽過有青蛙變王子,卻沒想到原來蛤蟆也可以變公主?
她蓮步輕移笑臉盈盈的走向子緒,然後深情地撲進了他的懷裡,還不時在他耳畔吹著氣嬌羞的說:「怎麼樣,你要先去洗澡?還是我們一起洗?」子緒想起剛才那一幕幕如聊齋般的畫面,又聞到她口氣中散著濃濃的菸酒臭味,便禮貌性的推開了她,然後故作鎮定的說:「不用啦,我今早洗過了……嗯,我先送妳回家吧,不然晚了路上就不安全……」女子丈二金剛摸不到頭的尷尬,子緒心裡卻滴咕著他哪敢和她洗什麼鴛鴦浴呀!要是一個不小心水氣又讓她的畫皮脫了妝,引得他心臟病大發死在浴池裡,他豈不成了「『人造花』下死,作鬼也枉然」!
是千層派的高段「泥水施工法」,常讓我們這些學藝術的男同學也不禁嘖嘖稱奇。曾經有一位叫美智子的日本女同學,外表看起來就像是一般二十歲出頭的卡哇伊女生,不但外表秀麗也精通茶道和彈奏三味線,多才多藝的她當時還是班上一些「哈日」男同學們所追求的對象,但是在她眼裡只當他們是一群小毛頭而已,因為她從來不會隱瞞自己的芳齡已經三十七歲了,甚至還自豪的表示她到六十歲都還會是這副卡哇伊模樣。原因除了是她保養有道,還多虧了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要起床,化妝兩個半小時的恒心毅力!
美智子說不只是她而已,很多日本女性都有早起幾個小時化妝的習慣,並且絕對不在公車或大庭廣眾前化妝或補妝,因為在高中時代一些日本學校的禮儀課裡,就教導過她們那是一種非常不得體的失禮。美智子和另幾位日本女同學告訴我,之所以她們的妝可以如此巧奪天工的像淡妝,其實在於選擇了與肌膚完全相近的粉底,甚至以兩種以上濃淡略為不同的粉餅交替使用,接近膚色的打底正面,稍微深些許的粉餅則打底臉頰兩側,用以取代不自然的兩沱腮紅所造成的唐突感,而讓臉部以更自然方式呈現出立體感。
在上完隔離霜和蓋斑膏之後,第一層的粉底美智子一定先用水粉餅來打底,然後第二層則是相同膚色的一般粉餅,第三層再用回水粉餅……依此類推交互打底。因為水粉餅與一般粉餅的微粒密度不同,所以更可以互相附著不易脫妝,就算流汗冒油之後最底層的水粉也不會讓臉上的斑斑點點露出來。因此,美智子在上蜜粉之前一共會打「六層」粉底!每一層都非常淡薄透明,也從不使用隨著粉餅所附送的那種海綿,而是用密度更高的專用小海綿一吋一吋的將粉「壓」入肌膚,才會透出底層的毛細孔,讓人看起來像是自然的膚色,而不是一層會「龜裂」的水泥漆。當我聽到那些繁複的化妝學問,除了有類似油畫的覆蓋式畫法,竟然還有物理微粒密度的原理!當場就傻眼了,也慶幸自己不是生在日本的女性,不然肯定只能作個不愛化妝的懶惰歐巴桑!
當然也有女性或男性朋友們,不滿自己與生俱來的五官長相,而以美容整形來作門面大翻修。好友安德魯所開班授徒的插花班裡,就有一位每年至少會整形一次的張太太,將自己整得像個混血兒似的「氣象播報員」!當然我所指的並不是她長得像電視台裡美艷的播報員,而是真的可預知天候又比CNN新聞網更準確的氣象奇女子!由於她的隆鼻和豐頰手術是早期的技術,所以後遺症就是「山雨欲來,鼻先知」,只要她的鼻樑骨開始風濕痛,臉頰肌肉開始不自主的抽動時,那就表示:「明天西岸城市平均溼度將偏高,低陸平原地區必須嚴防豪雨成災,外出時敬請記得攜帶雨具……」其準確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並且屢試不爽!
張太太在「韓式整形風」未興起的二十多年前,就已經花過大把銀子在僑居地邊坐移民監,邊作整形手術來「打發時間」了,還讓洋整形大夫從頭到腳「大刀闊斧」的改造她。估計在等待移民的那些年裡,她總共動過不下十多次的手術,從拉皮、割雙眼皮、去眼袋、紋眉、紋眼線、紋唇線、豐頰、隆鼻、豐胸、去除小象腿、抽掉蘿蔔腿……,堪稱是當今人造美女們的開山「鼻祖」。由於西式的整形術已經將她的長相整得不中不西,所以從來沒有人可以從外表猜得出她是個華裔移民,有人說她長得像印度人、中東人、埃及人、甚至還像新疆省的哈薩克人!在購物中心裡也曾有伊朗老太太熱情地握著她的手,沖著她直說伊朗鄉下話,讓她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張太太說:「美容整形這檔事就像吸毒似的,會讓人越陷越深無法自拔!」這些年來她的年事漸高,更是發現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對勁,除了施打肉毒桿菌修飾臉形、注射玻尿酸除皺、脈衝光、電波拉皮、磨皮、抽脂,沒有一樣美容新技術她沒試過。可是就算每年定期的注射與挨刀,卻仍然填補不了她內心所缺乏的自信心與安全感,也無法停止她不斷對著鏡子挑剔自己的心態,和那種無時無刻都想再動一次整形手術的慾望。她的插花老師安德魯認為,自己的學生如此走火入魔地整形下去,已經變成了一種過度依賴美容的病態心理,還介紹了從事心理治療的朋友給她認識,希望可以藉著心理諮詢與輔導,找出她不斷渴望整形的主因,進而戒掉這種日益嚴重的整形癖。
可是,聽說張太太才作了兩次心理諮詢,便不願意再繼續下去,也在前幾個月又動了一次下巴加長的整形手術。也許外在的完美與內在的健康這兩者之間,她寧願選擇前者也不願意去深究自己極端愛美的原由,畢竟那已經跟了她二十多年的習慣性挨刀,也許才是她心甘情願想接受的另一種心理建設,可能還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徹底戒掉的癮頭。
其實這年頭美容整形對亞洲女性來說,的確已經變成一種稀疏平常的手術了,小自縫雙眼皮或隆鼻;大至削臉骨或磨顴骨,只要飛一趟韓國首爾都可以接受那些專屬東方臉孔的整形新技術,將自己改頭換面變成像韓星般地美艷動人。就是因為韓式整形的爐火純青,充填軟骨模具又是專為亞洲人的臉骨而打造,所以才能更不落痕跡的整出自然美,讓許多曾經整過形的演藝人員得以隱瞞自己「突然變美」的真相。但是就在掩飾真相的同時,有時可能也會引來一些無謂的糾紛或爭執。
煥姬是個來自韓國的年輕家庭主婦,因為丈夫從事汽車產業的職務所需,而隨著夫婿跨海移居到位於蒙特婁的車廠所在地長住。當時夫妻倆不過新婚一年多,初來乍到陌生的法語區城市裡,對他們倆來說就像一場延長的新婚蜜月,丈夫除了工作時間以外總是陪著她尋幽探訪那座歷史的古城,倆人鶼鰈情深也過足了法式浪漫的癮。
可是,就在一年多後煥姬產下第一胎,丈夫卻開始刻意地冷落她,對新生的女兒也擺出一付不聞不問的態度,甚至三天兩頭夜宿工廠的宿舍也不願回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作錯了什麼,才換來丈夫對她們母女倆如此寡情的轉變,產後的憂鬱症更讓她一度想帶著女兒一了百了。
女兒滿周歲後,他冷漠的態度始終沒有改善,而讓煥姬萌生了想搬回韓國娘家住一陣子的念頭,夫妻倆歷經了大大小小沒有交集的爭吵,煥姬卻仍然尋不出個所以然,唯一能搪塞的理由就是丈夫露出了他傳統大男人主義的真面目!直到她要帶著女兒離開蒙特婁的前一晚,丈夫才終於被她逼得忍無可忍,抱起了襁褓中的女兒將她湊在自己的臉旁,然後聲嘶力竭的說:「妳真的認為我會相信她是我的女兒嗎?妳看看她的大餅臉、高額頭、八字眉、單眼皮、睡獅眼、蒜頭鼻、厚嘴唇,有哪一點像我?更不要說有任何地方像妳!」
的確,煥姬有著一副瓜子臉、平坦立體的前額還襯著修長的美人尖、柳葉眉配著水汪汪的雙眼皮大眼、高挺的小鼻子、薄翼般紅潤的雙唇;丈夫則是國字臉、方額頭、劍眉配著凹深的雙眼皮明眸、懸膽鼻、薄唇闊嘴。女兒沒有任何一點繼承他們倆的五官外貌,甚至也不像雙方家族的任何一位親戚,他充滿血絲的雙眼含著淚地說:「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妳背著我偷漢子!不然為什麼會生出這個誰也不像的野種!」
煥姬再也無法忍受他無的放矢的欲加之罪,終於橫了下心作了有生以來最痛苦的一個決定!她衝進了臥房裡翻出了一本厚重的相簿,然後撕開了相簿封底裡的黑色夾層,露出了一張泛黃的黑白照,一個和女兒酷似的嬰兒坐在籐編的躺椅上,上面寫著「煥姬,兩歲零五個月」。她奮力的吼著:「這就是原來的我!大餅臉、高額頭、八字眉、單眼皮、睡獅眼、蒜頭鼻、厚嘴唇……」
原來,高中時代的一場車禍意外讓她的面目全非,父母幾乎散盡了家產為她張羅整形手術的費用,作了一連串重組臉骨、豐額、再造鼻型、拉尖下巴的手術,就為了讓寶貝女兒走出毀容的陰影,也將她那副原本與曾祖母酷似的村姑臉,翻修成了如今這副清秀佳人的模樣。她曾經刻意的隱埋過往的所有照片,也沒讓大學時代才相識的丈夫知道她毀容過的事實,所以才會釀成如今這般的鬧劇。
手足無措的丈夫在得知真相後,竟不知該如何安慰已經淚流滿面的她,只能抱著那個長得不像他的女兒深情的摟著煥姬,嘴裡還不斷的呢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卻無法挽回剛才那一句句已經刺傷她的惡言汙衊。
有人說外在的軀體只是靈魂所暫住的一個殼,很多時候人們過度的去修飾那具帶不走的臭皮囊,卻忘記了其實真正需要完美的是藏在裡面的那副靈魂….(文與圖/提墨)
Anybody can name him/herself and his/her offsprings any names he/she wants.
祝-- 牛年,"牛"轉乾坤!
You set a good example for those who bicker.
I give you (提墨) double thumb ups.
Graceful manners mean "優雅的風度"
I like your graceful manners, modesty and honesty .
I respect and understand you better than before after I read your explanation.
Now You give us a good impression although we misunderstood you in the beginning.
Your readers,
實在很抱歉,我並不是日本人或哈日族,也對日本的政治一竅不通,甚至孤陋寡聞沒有留意過日本皇室裡也有一位成員叫美智子?
我想您可能搞錯要檢舉的對象了吧?應該是要去檢舉我這位日本同學的父母,因為他們竟然將「大日本」名人的名字,當成他們自己女兒的名字來用了!
對了,我還有好多篇文章裡提過我的朋友就叫麥克、湯姆、布萊德、裘莉....,也是和許多名人是同名的,是不是也該一併檢舉?這篇文章是去年刊登在雜誌上的舊文了,並不是專為這個部落格才寫出來的。
懇請尊重一位作者的言論自由...... 不過還是很感謝您的批評指教。
He/she deliberately cause people's attention to the article.
That is the reason.
Did we see the orange characters 檢舉 on the left side???
美智子 is the name of Japanese Empress today....
Is there any reason that you choose the name in your wri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