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三年級時,因為家裡有事請了幾天的假,那時「國語課本」教的是,「太原五百完人」,我沒學到,後來雖然自己讀過多遍,卻一直還是不熟不懂,每次考試都敗這一課上面。其實有些好笑,就這麼一課書有什麼不會的,但在我的感覺裡卻永遠突不破,對於那一課的記憶一直是一片空白,下意識的不認為自己應該會,到現在還不真正知道「太原五百完人」是什麼。
在學三角以前,數學一直是我挺拿手的科目,到如今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高二三角,我的數學就全軍覆沒,是不是那時候貪玩,還是沒有用心,就是學不會。後來在美國教自己孩子時,多難的代數幾何我都能應付,只要是三角,我就不戰而降。曾經問過外子,三角這玩意是不是特別難,他說一點也不覺得,和幾何代數差不多。
我的妹妹則開始敗在微積分,怎麼解釋她都不懂,人人似乎部有其極限,這是我自我安慰的想法。有一位寫文章的朋友總愛開自己學不好數學的玩笑,說她之所以學不好是到數學裡去找邏輯找現實,應用題說一磅蘋果三毛九,她直覺的反應是在那兒買的? 這麼便宜,我買三磅,如此一來,就怎麼也學不好數學。
不由得想到美國作家詹姆士瑟柏,說他當學生時生物不及格的事情,是因為他不會張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看顯微鏡,怎麼也看不出細胞的形狀,看到的是一灘白白糊糊像牛奶的玩意。老師幫他調了焦距,他還是說:「什麼也看不見。」一試再試就是看不到,令老師很生氣。
從觀察顯微鏡裡,畫花的植物細胞是一定要交的作業,他一直告訴老師說如果這樣 看花,花就不漂亮了。最後好不容易畫出來所看到的玩意,竟然晝出的是自己的眼睛,因為眼睛反映在顯微鏡的玻璃鏡片上。
生活體驗有時,孩子願意聽差不多年紀同伴的話,甚於聽大人的話。有的學校有學姐學妹學兄學弟的制度,每一個高年級的大孩子負責照顧一個低年級弟妹。這種方法對雙方都有好處,大孩子學習到助人為快樂之本,小孩子有個可以詢問讀書和生活問題的人。
許多大孩子毫不吝嗇地把他們的生活體驗分享給更小的學弟學妹,所謂經驗是最好的老師,用孩子的眼光看事情,說出來的童言童語特別能為更小的孩子所接受,如此面授機宜得到的效果格外不同。由他們的建議看來,大人想到的和在乎的,好像和孩子有一段差距。
「如果你不舉手,老師不知道你知道問題的答案。」 「你不知道自己不會唱歌,直到你試著唱。」 「如果問題沒有弄懂,最好問清楚。」 「不要把9寫成6,7和1不要弄混。」 「如果跳過一次高,下次就不怕了。」 「不要弄破別人的泡泡。」 「如果喜歡的書,讀一百遍不算多。」 「量身高的時候,如果踮了腳尖,明年可就不會增加高度。」 「不笑的時候,看不到酒窩。」 「一旦懂得一個數學題以後,就是不了解為什麼以前不會。」 「做了不對的事,有時不能等人發現才說。」 「想要和鳥做朋友,就不要亂追他們。」 「如果沒有被狗追,就沒想到自己可以跑那麼快。」 「有時候,明天要等很久才到。」 「沒有橡皮的鉛筆用起來很不方便。」 「沒有人喜歡別人忘了他。」
芭媽的內疚我和小妹妹差十二歲,家裡養她和養我的時候環境差很多,台灣社會在這期間也繁榮進步不少,使得媽媽總是很內疚,我沒有吃到妹妹隨手可以吃到的蘋果,我的便當帶得沒有她好,為此常常念著。這種媽媽型的內疚只要是當過媽媽的人都少不了,每個爸媽都有一大籮筐後悔在心頭。
孩子有和爸爸一樣的大酒槽鼻,爸爸偷偷內疚,暗自罵道:「什麼不好遺傳,怎麼得了相同的醜鼻子。」媽媽不敢說,倒是私下想過,如果當初嫁的是某某,就不會有這麼難看鼻子的兒子了。孩子數學方面的笨可是像媽媽?
不敢上台講話可是像爸爸?可憐的孩子,生他這樣可如何是好?俗話說:「那種人傳那種蛋,那種蛋傳不斷。」看來人家說的:「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會打洞。」還是有點道理,為了下一代著想,嫁人的時候不能只因為愛情衝昏了頭,還要考慮遺傳因子。
「我老大沒有其他兩個孩子那樣聰明,都是因為生他的時候,產道不開,醫生硬是把他夾出來,我想多少腦子有點受影響,現在念書特別吃力。」從一出生開始,媽媽的內疚一大堆,不對的決定、突發事件都是媽媽忘不了的悔恨,一直把孩子競爭不過人家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攬。「我女兒三天兩頭生病,都是因為我生她的時候得上班,沒有辦法給她吃母奶的關係,報上都說吃母奶的孩子比較有抵抗力。」又一個內疚媽媽。
「如果重新養孩子,我一定不那麼容易生氣,我一定把工作辭了,專心自己帶孩子,沒想到孩子的童年這麼短,一眨眼就過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那時候年輕脾氣大,不應該隨便打孩子的,」「應該讓他趴著睡,才不致於有這麼一個肩頭,應該讓他去游泳,就會高一點。」有的事情孩子不在乎,媽媽卻一直內疚沒忘。
樂觀的父母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新希望,許多的願望寄託在他們身上。而每個孩子的確具備著不同的潛力,不斷地給父母新的驚奇與希望,但也發現多數父母對孩子樂觀的程度超過想像。
孩子三歲時拿起蠟筆亂畫牆壁,就私下認定他有畢卡索的天才,五歲時拆壞一個鬧鐘,就竊喜他可能是個發明家,七歲和鄰居孩子吵架,就覺得可以栽培他當大律師。父母對孩子的希望永不熄滅,即使經過無數次失望,仍然可以以超乎尋常的樂觀來期待。
即使孩子三科不及格,還期望有一天他會拿一個博士回來。至少認為行行出狀元,現在不再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了。總能為孩子找到新藉口,再寄以新厚望,這中間灌注了多少愛的成分,以致於英國哲學家培根說過:「做父母的總是偷偷地快樂,偷偷地煩惱,偷偷地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