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在e天下雜志發表的專欄。市場已經變化， 但是主要精神應該仍然一致。最近在矽谷參加一場由美國主流社團主辦, 討論有關中國與印度商機的研討會, 十分有趣. 類似這幾年眾多的亞洲市場討論, 主辦單位邀請了好幾位來自中國大陸與印度的上市公司老闆, 以及數位代表這些地區的官方單位, 各自闡述他們的優點與長處. 對象大部份是歐美白人企業家.果然, 就像其他許多研討地區性比較與競爭的討論, 因為影響到未來招商, 中印雙方都立刻變成自說自話, 各不相讓. 中國代表大談其結構之美與條件之佳, 印度代表自然也當仁不讓地談他們人才多棒而制度多健全. 你來我往, 表面客氣, 骨子裏則針鋒相對. 這場討論中也要求雙方各自討論自己眼前的缺失, 結果出現了一些有趣的內容. 譬如印度代表述說印度的選舉, 全部是電子投票, 非常進步; 但卻也展示他們用古老的大象運輸這些電子投票機, 在叢林中大象緩慢的運送電子投票機到村落的滑稽照片. 中國大陸也有一張由黃牛拖拉一部壞掉的卡車的突梯相片, 以及另一張老百姓所使用的落後公廁. 反應出中印兩地在快速成長的過程中, 許多軟硬建設尚未完全到位的幽默現象.主辦單位也不是想諷刺, 只是在提醒大家, 這兩大新興力量, 改變如此迅速, 必然有它潛在的問題. 投資人最好自己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想從中印得到什麼, 才不會因為一廂情願過度幻想而失望.對我這個參與者而言, 在這場矽谷的全天討論會中, 忽然間體會到一個凸顯出來的現象.歐美在辯論中國印度迅速掘起的過程中, 臺灣變成次要題材? 中國熱與印度熱, 在白人圈子裏, 從過去是一個隱性副題及只有某些專業經貿人士才有興趣的題材, 迅速改變成現在變成檯面上的大事與人人希望參與的熱門趨勢. 在矽谷有好些個精通中國語言的白人朋友, 忽然間現在變成奇貨可居, 遊走於美國與中國市場之間, 如魚得水. 而此地的各式各樣大型會議, 幾乎都會安排與中國印度相關的演講討論. 我記得自己十五年前就辦過好幾場中國商機研討會, 當時一屋子全是老中. 現在類似題材的研討會, 則幾乎完全相反, 變成白人印度人及其他人士趨之若鶩蜂擁而至.過去在矽谷高科技圈子, 主流企業只要考慮到國際合作及搭配, 除了日本以外, 很明顯的長期以來都會優先考慮臺灣. 尤其在OEM/ODM的製造與半導體等相關企業, 臺灣企業長久以來一直是歐美公司需要認識及合作的對象, 甚至是唯一對象. 目前臺灣還是擁有這份重量, 但正在快速地遭到挑戰與流失. 譬如近幾年我參加過好幾場主流銀行或企業界的會議, 在議題上當然還是經常聽到許多關於臺灣的翹楚企業 (Foxconn, TSMC, UMC, Acer, Mitac, … Etc.) 之討論, 但幾乎很久已經看不到聽不到對 “臺灣整體”的研討, 改而到處充斥氾濫著成堆的大陸或印度的幻想與追尋. 因為中國與印度, 除了是生產代工的集中地之外, 還是新鮮浩大的市場, 對歐美企業而言, 那是更大更迷人的題目. 有些由臺灣廠商或政府機構主辦的會議, 當然將臺灣視為主題, 但是來賓很自然的還是會將標題帶入中國與印度的宏觀討論, 躲都躲不掉.在目前這個階段, 也許現在大部份的臺灣千大企業, 都已經在大陸佈局, 所以心態上並不擔心客戶在那裡下單, 反正都是它們的. 但是不要忘記,中國大陸的許多大企業大公司正在跳躍式地進步, 將來它們一樣可以玩巨大工廠及完整價值鍵的整合, 它們一樣可以成長為跨國公司來與歐美企業合作; 更厲害的, 它們遲早一樣可以直接掌握歐美客戶客戶與市場. 以前大陸企業視臺灣企業為樣版模範, 言聽計從. 目前大陸企業越來越成熟, 又瞭解它們可以利用大陸市場來為自己添加競爭優勢, 所以對臺灣廠商從恭敬依賴調整為平等合作; 未來中國變成強權, 而中國大陸的企業自己也可以四通八達時, 資金人才一樣好一樣多甚或更多, 到那時候這些臺灣企業的優相對勢還剩下什麼? 臺灣過去四十年累積傲世成就, 是因為在全球市場上靈活地扮演著 “最佳供給 (Supply)” 的角色. 歐美企業及市場則代表著全球市場主要的 “最大需求 (Demand)”. 所以, 只要歐美企業繼續對臺灣有興趣, 對臺灣廠商倚重, 生意便可以一直做下去. 但現在出現了像中印這些 “新歡”, 使歐美企業發現, 除了以前的四小龍以外, 還有同樣高效率勤奮工作的更豐富的中印夥伴, 可以是更大的供給者. 同時, 中國企業也搞清楚了它們自己代表著既是供給又是需求 (Supply & Demand) 的重要完整角色, 非常容易可以將許多原來可以與臺灣合作的資源轉移到中國大陸, 讓它們像大海綿般地將這些資源全數吸取殆盡. 不久之後, 這些大陸企業和臺灣廠商一樣, 可以在全球市場上舉足輕重呼風喚雨. 臺灣企業, 無論設在在大陸或在臺灣, 到那時候還剩有什麼在全球市場上的發揮空間?我想答案基本上還是非常正面的. 許多方面, 臺灣和矽谷十分類似. 它們從來就不是全世界最便宜的地方, 也沒有最會吸收外資的政府, 更不見得能夠提供給外人最優厚條件. 但就因為兩地都是人才, 資金, 與技術匯集的中心, 才有法子在自己的領域裏獨領風騷多年. 過去如此, 將來也必須如此. 臺灣和矽谷都必須基於自己眼前還是 “人才, 資金, 與技術的匯集中心” 來發展長期的獨特價值.企業家們是最精明的. 他們早就知道唯有融入大陸市場, 運用其資源, 才有繼續在全球市場維繫百年大業的可能. 這不是意識形態或政治口號能夠做到的. 從資源與市場的角度來看, 打不過就人家就參加他們, 是實務. 一旦掌握住某些資源以後, 就有機會按照臺灣的長處 “人才, 資金, 與技術的匯集中心” 玩下去, 更進一步發展出隸屬於臺灣特有的優勢. 什麼優勢? 應該不是比大小, 中國印度都比臺灣大很多而人更多. 也應該不是比強弱, 因為從資源與市場來看, 勝敗已經分曉. 往後應該是比各自的不同. 比各自的特色.再大的公司也無法吃下所有市場, 再有錢的企業也無法併吞所有的小公司. 臺灣的機動活潑, 強盛的生命力, 靈活聰明的人民, 到處求生存然後開花結果的本事, 無遠弗屆的觸角與黏力, 會長久讓臺灣的企業與人們不斷地蛻變. 它會不斷地找出與大陸互補的事做, 不斷地提供與大陸相輔相成的角色扮演. 這很像達爾文的進化論. 臺灣人到了美國二三十年後可以做得比美國人好. 與同膚同語的中國大陸合作當然可以更有效率也更有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