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學人生活的另一面 韓三洲 哈佛心影錄 [專著] / 張鳳著 出版 上海 : 上海文藝出版社, 2000 世界名校文化叢錄 262頁 : 照片 ; 出處:博覽群書2002年5月23日故乡>> 學術 >> 海外觀點 說起哈佛,有點讓人眼暈。這個建立于1636年的學術重鎮,比美利堅合眾國的歷史還早140多年,可以說是“先有哈佛,后有美國”。作為美國長春藤八大盟校的龍頭老大,哈佛大學的資產占全美第一。前些年有一种說法,哈佛的總資產价值相當于中國一年的國民經濟總產值,大概為800億美元。所以一個哈佛大學就擁有20多個圖書館和20多個博物館。在哈佛上學的中國內地人,全部享受獎學金,而哈佛燕京學社贊助的學者基金,每月800美金,可連續給你四五年,直到你獲得博士學位為止。近百年以來,隨著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融匯,眾多的華人學者也在這里傳道授業,潛心學問,不僅為這舉世聞名的高等學府增添光彩,也為20世紀的中美之間的學術交往,寫下了重要篇章。《哈佛心影錄》的作者張鳳,任職于西方漢學研究的寶庫——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藉地利人和之便,得以与曾在哈佛任職的華裔教授時相往還,攀結學術因緣,在對這一批當代旅美學人“所學所思所感所行的關切”和進行面對面的思想溝通之后,才有了引介論述這18個海外學人的小冊子,使國內的不少讀者能得以了解這些人的出身經歷与學術觀點。 先以近年來在史學界頗具影響但同時又頗有爭議的余英時來說,他已是古稀之人,海外有人譽其為“當代胡适”,祖籍安徽潛山,他出生在天津。其父在南開大學任歷史系主任。余英時的《士与中國文化》,曾在國內一印再印,很具影響;另一本《中國知識分子論》,亦曾引發過爭議。但爭論最大的、無過于他指責郭沫若剽竊了他老師錢穆的史學成果。余英時有一本《陳寅恪晚年詩文釋證》,深得陳先生的真傳,用的是陳寅恪自己獨特治學方法來詮釋他晚年的詩文,回環往复,自況傷時,据說陳寅恪本人讀過后也不胜感慨地說“作者知我”。在余英時個人的學術生涯中,曾遇到過兩個宗師,先是著名的史學家錢穆,再就是哈佛燕京的漢學家楊聯 。現在我們一提到錢穆,往往會將其歸入新儒家之列,余英時為此曾寫出過四万字的《錢穆与新儒家》,來為其老師辨誣,認為:錢先生論學是不定門戶的,曾拒絕過与“新儒家”學者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觀等人的文化宣言聯署,所以不能將其歸入“新儒家”。余英時說錢先生是以史學立場,提供了一個超越觀點,能夠打通經史子集各种學問的千門万戶,堪稱20世紀國學界的通儒。余先生本人則是治中國制度史、思想史和通史的。他認為在歷史的進程中,思想是有積极作用的,中國有不少思想 曾凝集為政治社會制度,所以不了解制度也就不能捕捉思想。余英時推衍:近代文明已具有世界的性質,無法拒絕挑戰,只有去了解。在《到思維之路》中,余英時談到中國已成為歷史上思想戰爭戰火最激烈的角落,學術界激蕩著形形色色的思潮,其結果是鏟除了一切舊有的思想根基,摧毀了西方學術界傳布過來的一切思想幼苗,帶來的并不是創建,而是教條,束縛了全中國人的智慧。 另一個值的一提的,就是令海外中國近代文學首度成為獨立研究的個体的夏志清,在他于1961年出版《中國現代小說史》后,就在西方漢學界開出一片新天地,從此得以光耀异域。在海外,有不少漢學研究者將此書以及他后來的精心杰作《中國古典小說》奉為圭臬。而在國內,卻有不少專治文學史的學者對書中給了張愛玲42頁而卻只給魯迅26頁而感到忿忿然。夏志清祖籍蘇州,出生于上海浦東,1951年即拿到耶魯大學的英文系博士。他的文學觀點反映在《現代中國文學感時懮國的精神》一文中,力主作家應以嚴肅的人道主義寫實伸向更廣大复雜的人性、人生境界。這篇文章在海外被認為是治現代文學史的必讀之作。夏志清除肯定胡适、魯迅、周作人是五四“三巨人”外,還特別重視周作人所提倡的“人的文學”,并認定這才是新文學應予傳承的傳統。夏志清一生治文學史,但卻力主反對給中小學生灌輸文學批評和文學史,他提倡讓孩子憑興趣把那些公認的中西名著一本本地讀下去,少年自有自己的想法,而那些權威專家都是成年人,假若你把自己的想象与判斷受縛于那些成年人,反而不能培養對文學的真實愛好了。近年來,夏志清的一些論點已逐漸被學術界所接受,而他的著述在國內則很少見到,今年新出的一本散文集《雞窗集》,可能是作者在內地出版的第一本集子。 對書中所記述的人物,令讀者感興趣的是詩詞名家葉嘉瑩。近些年來葉教授頻頻到國內講學,出版著作也不少,去年一家出版社一次就出版了她的10部論文集。身為女性,葉嘉瑩的人生道路极為坎坷曲折。葉嘉瑩出身于滿族書香世家,与清代著名詞人納蘭性德是同一氏族的葉赫納拉氏。1924年出生的葉教授,13歲時就因“七七”事變与父親斷絕消息,17歲考入大學后,母親又病逝,從此開始了她國破家亡、哀傷困厄的求學生涯。在輔仁大學國文系,她曾從顧隨先生讀唐詩宋詞,并悉心筆記,終生受益。更為可貴的是,在經歷40多年的顛沛流离之后,葉嘉瑩還能將她珍存的顧先生的手稿和筆記,帶回大陸并交還其女儿顧之京,收集為《顧隨文集》出版。飄泊海外,葉教授畢生浸淫于中國古典詩詞的詠嘆之中。1974年,葉嘉瑩尋蹤探親,近鄉情怯,在楊柳依依,門巷依舊的故居前,与親友們感慨話舊,道不盡30年的辛酸隔阻。1976年,劫難又來,她的大女儿与女婿遭遇車禍同時罹難。葉嘉瑩哭歌淚盡,腸斷成詩:“平生几度有顏開,風雨逼人一世來。”在經歷了這么多的人生懮患之后,葉嘉瑩的詞体更開新境,標格升華。她曾講過,我一生命運多舛,至今還活得很好,可以說是古典詩詞給我的精神力量,轉化提升我的生命品質。1990年,葉教授當選為加拿大皇家學會院士,這是在中國文學領域中首次以卓越建樹獲此殊榮的華裔人士。但葉嘉瑩認為,就整個西方文化來看,東方文化還只是點綴,如果中國青年只是一味地摹仿西方,把自己的根鏟除,那就失去了民族特色,等于我們自身的文化消失。在海外,雖然能藉古典詩詞使中國文化被西方認識,并由此增進了解,但真正要使中國古典詩詞得以傳承,還要在自己國家里實現。 《哈佛心影錄》的特點是以學者為寫作對象,以學術為談話重點,生動活潑、形神畢肖。如繼承父親趙元任的衣缽,依舊在音樂与演唱文藝領域中耕耘不止的趙如蘭;台灣作家張我軍之子張光直,因對父親的一部譯著有興趣,而走上了研究考古人類學之路;“新儒家”杜維明的治學經歷及其對知識分子涵義的界定;專注研究《陳子龍柳如是詩詞情緣》的女詩人孫康宜;第一次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李遠哲的成功之路;研究生死与生命學問的傅偉勛,自詡以“東嗅嗅,西嗅嗅”的狐狸型方式治文學史的李歐梵這些都是學業有成、頗有建樹的著名學者,新時期以來也給國內文化界想界帶來過很大影響。孟子說:“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世也。” 哈佛大學是一個舉世聞名的有著三百六十多年的學術重鎮,也是美國常春藤八大盟 校的龍頭老大。可謂人才 薈萃,菁英輩出。近百年以來,隨著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融會,眾多的華人學者在這里傳道授業,不僅為這一學府倍增光彩,也為二十一世 紀的中美學術交往,寫下了重要篇章。 作者張鳳,正是用蘸著厚意、帶有深情的一支熱筆,替一群在海外為“中國文化”招魂、而又不知自己會魂歸何處的知識分子描繪了一幅幅具體的個人圖像,讓國內的讀者能清楚地了解到,這些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海外學人生活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