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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哈佛》

哈佛的中國緣 劉俊—讀張鳳的哈佛系列散文《一頭栽進哈佛》《哈佛緣》《哈佛哈佛》《哈佛心影錄》等劉俊 文藝報 2006﹐ 3﹐11及多維時報哈佛大學在當今中國的知名度可能超過了所有其他的西方大學﹐之所以會如此除了哈佛大學本身的學術聲望之外﹐圖書出版界一波又一波的以“哈佛”為選題的出版熱﹐無疑為東方的“哈佛”想象提供了豐富的資源﹐也為“哈佛”在東方的深入人心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眾多有關哈佛的書籍中﹐張鳳女士的》《一頭栽進哈佛》《哈佛緣》﹑《哈佛哈佛》﹑《哈佛采微~域外著名華文女作家散文自選集》和《哈佛心影錄》哈佛系列﹐既引領潮流又十分出眾。張鳳女士長期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工作﹐先生黃紹光博士﹐又是哈佛大學化學系的核磁共振實驗室主任﹐ 著名學者。哈佛人生對張鳳來說﹐已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經驗——這些經驗化為文字﹐無疑積澱着“外人”難有的對哈佛的深刻認識。在她所寫的這幾本關於哈佛的書中﹐既滲透着她個人的哈佛經驗﹐更體現着哈佛大學與中國悠久綿長的歷史淵源。以個人的眼光﹐看哈佛的中國緣﹐是“歷史系出身而偏好文學的”張鳳女士書寫哈佛時深具個人特色的一種立場和視角。

從總體上看﹐張鳳女士的這幾本書既各有特色又具有相關性。《哈佛心影錄》重在對以哈佛為主的旅美學者進行身姿勾勒和思想介紹﹔《哈佛緣》《一頭栽進哈佛》、與《哈佛哈佛》則以介紹哈佛的歷史人文環境和與中國的淵源為主﹐兼及作者自己的心路歷程。如果說前者立足哈佛﹐形塑了來自中國﹑環繞哈佛的學者群像﹐那麼後者則以一個東方女性的角度描畫出了哈佛的基本風貌﹐同時也展示了自己的內心世界。

《哈佛心影錄》中所寫到的學者基本上都是有哈佛學位或曾在（正在）哈佛任教的中國學人﹐如楊聯陞﹑趙如蘭﹑張光直﹑杜維明﹑余英時﹑高友工﹑李遠哲﹑鄭洪﹑葉嘉瑩﹑陳幼石﹑王德威﹑鄭培凱﹑陸惠風﹑李歐梵等﹐即便是那些沒有在哈佛就學和任教經歷的學人﹐如夏志清﹑孫康宜﹑臺益堅﹑傅偉勳等﹐也因了與張鳳的個人交往和在哈佛參加學術活動而與哈佛有了這樣那樣的聯繫。這些海外學人雖然學術領域各有側重﹐但在以哈佛為代表的西方學術重鎮弘揚東方文化﹑傳播中國文明這一點上卻殊途同歸。在某種意義上講﹐這些傑出的東方學人不但與哈佛的其他學者一起共同鑄就了哈佛的輝煌﹐而且他們本身已成為哈佛傳奇和哈佛歷史的一部份。他們的存在﹐無疑使哈佛大學與中國有了不解之緣。

事實上哈佛大學的中國緣還不只是有來自中國的華人學者在哈佛任教﹐在中國走向現代化的過程中﹐哈佛大學功不可沒﹐為古老中國的現代轉型培養了一大批具有現代意識和現代知識的新型知識分子﹐中國現代思想文化史上的重要人物趙元任﹑胡適﹑梅光迪﹑陳寅恪﹑湯用彤﹑吳宓﹑李濟﹑梁實秋﹑胡先驍﹑林語堂﹑任叔永﹑陳衡哲﹑丁文江﹑洪深以及當代著名學者周一良﹑范存忠﹑賀麟等﹐都曾受到過哈佛的知識洗禮。他們對現代中國的深刻影響﹐無疑與取自哈佛的思想和知識資源密切相關。

當然﹐哈佛影響了中國﹐中國也影響了哈佛大學——哈佛大學與中國結緣的方式並不是單向的。早在１８７９年﹐中國學者戈鯤化就受聘哈佛大學﹐在“哈佛書院教習官話”﹐有時為哈佛的洋教授“特別開詩文講授”。後來建立的哈佛－燕京學社﹐在密切中美大學交流的同時﹐也為中西文化的雙向互動﹐提供了一個學術平臺。在近代以來中國輸入和輸出文化的過程中﹐哈佛大學當為其中的重要媒介﹐並綿延不絕﹐以至於今。

張鳳的《哈佛心影錄》在對這些赫赫有名的華人學者進行“引介論述”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勾勒“哈佛的中國緣”的歷史。除了通過對著名學者的摹寫描畫出“哈佛的中國緣”的歷史藍圖之外﹐張鳳還把她在哈佛參與﹑主持的各種與東方文化和中國文明相關的活動﹐納入到她的這一歷史建構之中﹐如她在《哈佛緣》《一頭栽進哈佛》、和《哈佛哈佛》書中寫到她由創會的北美華文作協紐英倫分會、和哈佛中國文化工作坊、劍橋新語、藝文小集等主辦﹐廣邀海峽兩岸及北美的作家﹑學者（如王蒙﹑李銳﹑蘇童﹑余華﹑余秋雨﹑陳忠實﹑戴厚英﹑夏志清﹑白先勇﹑鄭愁予﹑於梨華﹑陳若曦﹑叢甦﹐紀剛﹑張系國﹑張錯﹑蘇偉貞﹑朱天文﹑趙淑俠﹑廖輝英﹑尉天驄﹑李渝﹑龍應臺﹑龔鵬程﹑王德威﹑孫康宜、杜维明、鄭洪等）參與﹐共襄盛舉﹐開展各種形式的文學講座和學術研討活動﹐這些活動將文學和學術帶出哈佛課堂﹐推向“公共領域”﹐擴大了東方文化和中國文明的影響﹐也使“哈佛的中國緣”更加豐富和多樣。

張鳳在她的幾本有關哈佛的書中重點是借助哈佛的華人學者﹐演繹哈佛與中國的因緣際會﹐相關的文化活動（包括對張愛玲等哈佛行蹤的追索）是這種“因緣”的補充樣態。然而﹐作為一個來自東方的哈佛人﹐張鳳的個人經歷和人生經驗﹐顯然也是“哈佛的中國緣”的重要構成。在某種意義上講﹐《哈佛心影錄》中的“心影”既是書中人物的“心影”﹐也是張鳳的“心影”﹐因為﹐所有張鳳筆下的哈佛人物﹑哈佛歷史﹐都是張鳳眼中的人物和歷史。由是﹐張鳳的個人生活﹑心路歷程﹑哈佛經驗以及她有關哈佛的書寫﹐就既是張鳳個人化的“哈佛的中國緣”﹐也是總體的“哈佛的中國緣”的有機組成。

如果說可以把“哈佛的中國緣”視為張鳳六本有關哈佛的散文系列的總主題的話﹐那麼對於張鳳如何表現這個主題﹐我們可以用“形像生動﹑感情細膩﹑文筆優美”來加以概括。所謂“形像生動”包含有兩層含義﹕一為她所寫的人物“形像”（風采）生動﹔一為她將敘事方式形像化﹑生動化。所謂“感情細膩”﹐是指張鳳在寫作的時候﹐筆鋒常帶感情（女性的細膩感情）﹐從她的敘事中﹐讀者能強烈地感受到她對所寫人物的尊敬和愛戴﹐而她對哈佛的那份喜愛之情﹐也常常流露筆端。至於“文筆優美”﹐則是指張鳳的文字有中國白話的典雅和清麗。張鳳出身歷史系﹐她的歷史訓練不但表現在她寫人狀物的時候﹐常懷歷史感﹐同時也表現在她文字（白話背後的文言根底）中的那份中國美學的歷史韻味——用中國的優美文字寫哈佛﹐這本身是不是又形成了另一個層次上的“哈佛的中國緣”﹖

* 劉 俊 南京大學教授 著有 : <<情與美 : 白先勇傳>>, <<白先勇評傳~悲憫情怀>> <<從港台到海外~跨區域華文文學的多元審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