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高手

他的個性活潑極有人緣，初中二年級就問我要手機，我說:「當然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大膽抗聲而辯。 「因為因為因為你的姊姊們初二的時候也都沒有!」我結巴的努力搜尋著理由。 這小子，低頭尋思不再抗爭，臨機應變問出一句:「那我要怎樣才可以有手機?」 我說:「兩個方法，第一，透過經濟改革，你打工，有本事自己掙錢就不必求媽媽; 第二，透過教育改革，你這個學期給考個全A的成績單，我就會放心給你個手機。」 他說:「打工不行，我才十三歲，沒有人要用我，那，就，拿個全A吧!」 這個小子，不幾日，果真，拿回來個全A成績單! 唉，上了這臭小子的當，他不問「可不可以」; 他問，「如何可以」。

 到時候，妳就嫁人了

 兒子的記性絕佳，所謂影印似的記憶力，只要給他唸一遍，他就記得住，過目不忘。九年級進樂隊，十年級迷上演話劇，都得要用上記性。所謂話劇，就是舞臺劇，而這時流行的舞臺劇皆為百老匯的歌舞劇，唱的部份他有天份，在這方面，受到我愛唱卡拉OK的影響，從小，就聽我唱，免不了在心裡跟著哼哼。 回美國後，我送他們三個去學中國功夫，三個人倒也能花拳繡腿一番。兒子能跳舞是受了功夫的影響，腿腳特別靈活, 領悟力特強，指導老師示範一遍，他自能依樣畫葫蘆舞出個八九不離十，還能舉一反三，把功夫的動作融入舞蹈，躍入空中翻它兩個大跟斗，精彩極了。

他也有細膩的地方。有時，我在外參加了活動回來，站了一天，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兒子會貼心的想到，給我打來一盆熱熱的水，給我泡腳。 去年，有一天，我吃壞了肚子，半夜起來嘔吐，我扒在廁所的洗臉檯旁噁心噁肺的呦呦的吐著，兒子聽到了，掀被起床，衝進浴室，拉張椅子，放在我後面，扶著我坐下，我扒在抬子邊，吐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喘息著，呻吟著，兒子輕拍著我的背，再衝去廚房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杯熱水，我拿熱水漱了一下口之後，爬回床上，兒子心疼的說:「媽媽，我同學教會我按摩，妳扒著，我給你背上按摩一下，你可能可以舒服一點。」這兒子，真沒有白養，折騰了半天，又倒水又按摩的，真窩心哪!

最近，驚覺到日子過的飛快，孩子個個抽長的比我高出許多，我己成了弱小民族，四個人，三輛車，我對他們的行蹤漸漸失去掌握，我對兒子說: 「天哪，再過一年，你就要高中畢業了，可能要離開家出去唸大學了，湘也要去唸大三了，你姊姊要唸護士，也快要離開家了，oh, my god，沒有小孩在我身邊了…鳴…」我靠在兒子肩膀上誇張的撒著嬌。兒子把我推開，順勢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嘻皮笑臉的說:「哈哈，媽媽妳放心，到時候，妳就嫁人了! 」

媽媽不哭

既然決定了離家去南加州的學校，剩下來的日子，就是和高中的好友們共度這最後的高中日子，我不管他，放任他，不理他。 一年之前買了房子，搬雖了我們租的Cupertino的房子，住到聖荷西的Willow Glen，為的就是讓他在高中這最後一年，有一個自己的臥房，跟著我一步步的打造好我們四個人的家。我堅決不允許孩子外宿，不論在外多晚一定要回家睡覺，不許外宿，但是非常歡迎朋友們都帶回家來。於是畢業典禮結束，也不知他們在外狂歡到幾點，等到我早上醒來下樓一看，十四個大小孩，橫七豎八的睡了一地。兒子，要得，人緣這麼好，真有你的。

我還有個原則 – 不論多少朋友來，我從不做飯給他們吃，自己想辦法啊，想吃東西嗎? 自己弄啊，我若在旁邊，他們會多麼的不自在。所以，mi casa su casa，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請不要客氣吧。十四個大孩子起床了，烤麵色倒果汁找杯子上廁所 – 可熱鬧了。要離開了嗎? 我家還有一個規矩，哈哈，孩子們，請幫我恢復原狀，沙發推回去，垃圾倒掉，碗洗掉，下次再來我家就都是我的心肝寶貝。 他玩瘋了，看到他拉裡拉遢，房間裡亂得妳連踏進一步都不想，說出來的話讓妳有時想掐死他，這時，你真希望他早早長大離家獨立起來，自力更生，甚至有老婆幫他打理生活鎖事，那個活該倒霉的女人愛上了妳的愛兒，就該付出代價，世界上沒有這麼好的便宜可佔，妳拉拔大的兒子，拱手相讓，既然接管，就連這這這一屋子的拉遢，一起，接管吧。想是這麼想，真要有這個女人出現時，他不見了，不再來找妳了，妳又是什麼心情呢? 妳想回到他小的時候嗎? 事事依靠妳，妳下班回家，他搖搖擺擺的衝進妳的懷裡，然後，仰起頭看著妳，燦然一笑。矛盾啊，真矛盾。

愈來愈靠近離家就學的日子了，他開始告訴我: 「媽媽，如果妳想我，每個月我都會回來…。」 「我可以每天打電話、 或email, 或text, 或chat, 或Skype給妳…。」 「媽媽，將來我成名了，我會買房子買車子給你…。」 要報到了 – 他的兩個姊姊及我 – 我們決定開車一起送他去洛杉磯入學，一路上，我的話不多，該說的都說了，歸根就底，只有四個字、兩個重點: 安全、健康。其它，相比之下，都變成次要，只要你安全，只要你健康，一切都可以重來。

宿舍搬了進去，室友也見到了，再也沒有藉口留在學校，他送我們回到車上，儍姊姊，掌不住，眼淚嘩啦嘩啦倒了出來。兒子出生時，寧寧將近七歲，是我的好幫手，在旁邊一同經歷了困苦歲月，陪同我一起拉拔大了這兒子。及長，三人個性大不相同，叛逆期不一樣，但若有一人對媽媽不禮貌，另兩人群起而攻之。 寧寧哭了起來，兒子也哭了起來，我不怎麼願意哭，但也不得不哭，只有湘湘躲到車子裡去。兒子抱著我，拍著我說:「媽媽不哭，媽媽不哭，我下個月就回來了嘛…。」 哎呀，我的心肝我的肉，怎麼說，怎麼說，才好…。 媽媽不捨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