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鴻安】美國著名女性文學作家瑪莉琳‧法蘭芝 (Marilyn French，1929-2009)，剛於5月2日去世，她最著名的作品是1977年出版的「女性的房間」 (The Women’s Room)，這本小說被翻譯為20多種語言，至今賣了超過2000萬本，早已成為女性文學的里程碑著作。

「女性的房間」有一個激勵人心的故事。女主角「邁娜」很年輕就結婚，成為郊區封閉生活的家庭主婦，然後從沒有自我的生活中醒覺，並且跟自私粗暴的丈夫離婚，最後去哈佛上學，成為大學教師，終於得到了獨立。

法蘭芝自己的人生，跟她小說所寫的幾乎如出一轍。她1950年代結婚，生了兩名子女，1967年離婚，然後再上哈佛，1972年得到博士學位 (博士論文寫喬伊斯的「尤利西斯」)，最後成為大學教師。

女主角邁娜在書裏說：「所有男人都是強暴者。」這句話成為了女性運動的名言，也反映了兩點：第一，社會對女性的歧視和壓迫，成為法蘭芝的女性思想源頭，第二，從歧視和壓迫中爭取自由、自主和自我，成為了女性文學的普遍主題。

歧視是激發法蘭芝的火花，在她的生活中，至少兩次可見到這種火花。在結婚後，她丈夫還要唸法學院，她於是去打工，做過一連串被她形容為「癱瘓身心」的辦公室工作；1971年，她的18歲女兒被人強暴，她堅持提訴，檢方勸她不要，她女兒最後出庭作證，強暴者終於被判刑。

法蘭芝的例子顯示，反壓迫反歧視是女性文學的靈感源頭。筆者感到興趣的是，「女性的房間」寫於30年前，那麼現在的女性文學主題會是什麼？美國社會已高度「男女平等」，現在的女性思想仍以反壓迫反歧視作為出發點嗎？

女性運動推動家兼作家葛洛莉亞‧史丹奈姆 (Gloria Steinem)碰巧上周來灣區，在柏克萊加大演講，講題是當前美國女性運動，她說如果歐巴馬是女性，很可能不會當選，因為美國選民歧視女性，情願把選票投給非裔男性，也不願投給白人女性 (指喜萊莉在初選中輸了給歐巴馬)。對於史丹奈姆來說，反歧視仍是當前女性運動的重點。

當今的女性思想，流派甚多，史丹奈姆 (74歲)已不是主流；現在的女性文學，也不再流行反壓迫反歧視，雖然小說仍然描寫女性如何努力實現自我，但已不再從兩性對抗去呈現女性的掙扎，而改為從女性的觀點去看這個世界。

或者我們可以大小說家維珍妮亞‧伍爾芙 (Virginia Woolf)去作說明。伍爾芙的「自己的房間」 (A Room of One’s Own，1929年出版，比「女性的房間」早了半個世紀，法蘭芝的書名當然是來自伍爾芙的)，雖然也免不了寫到女性受歧視和壓迫，但她更重視「個人」。她說，無論男女，如要寫作，必須為自己找一個房間─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人唯有在自己的房間裏，才可避免別人的騷擾，自由自主地寫作。

我們現在重讀伍爾芙的「自己的房間」，仍可得到啟發，但啟發已不來自書中的「女性」觀點，卻來自「自己」這個觀點，這是很清楚的。(世界日報，5.8.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