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 2008 新年晚會時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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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們結婚 35 週年時﹐除了外出大餐慶祝一番外﹐老伴兒 Cliff 送給我一份卡片。上面的文字與眾不同﹐圖片設計也異樣。To my wife, on our anniversay. Even after all this time in captivity – I’m still crazy about you !! 他表示雖然被我禁閉了這麼多年﹐但仍執著愛我。

前面一張是幾根欄杆的牢房景色﹐望進去可看到裡面一個卡通人物﹐打開第二張看到他加上的註解有﹕耳朵失靈 (deaf)﹑視力不佳(blind)﹑而且牙齒脫落(no teeth) 等﹐但是我仍愛你 35 年。

當時拿到那份卡片﹐令人啼笑皆非﹐立刻湊過去緊緊擁抱半天﹐更獻上難得的一吻。

與夫君攜手共同度過的那麼一段漫長時光的感覺﹐套一句俗語﹕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怎麼不知不覺的一過就已經 35 年了呢﹖真不可思議。

我對他表示﹐咱們一路走過這麼長的 35 年﹐以後時光必須更加珍惜﹐而且每年我們都要好好的慶祝才對。他雖並不以為然﹐但也未加反對﹐只一笑置之。

今年上半年﹐一切平安無事﹐等到七月過完他的生日後﹐Cliff 的健康情況開始走下坡﹐並越來越差。此外﹐在八月中我的左眼經醫生檢查後﹐認為應作白內障切除手術。安排好在九月初作手術。當時 Cliff 對醫生說﹐手術當天他一定會接送愛妻去醫院的﹐請放心。

接著不到一個月裡﹐Cliff 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一發不可收拾。我的眼睛手術當天﹐他不但無法為我開車﹐更得自己去醫院作另一檢查。我臨行前﹐他祝福我手術順利﹐我倆淚流滿面並緊擁良久。

後來﹐他走路開始搖晃並腳跟不穩﹐開車時難以把握方向﹐脾氣不好﹐容易發怒等。

經觀察許久後﹐我請求他去看醫生﹐幾次都被他拒絕﹐他認為年紀大了﹐當然身體不好﹐不必大驚小怪﹐少找醫生麻煩。過一陣﹐當他情況更加嚴重時﹐我再三耐心說服後﹐他才不得不同意去求醫。

從那時起﹐他先後去照 X 光片﹑驗血﹑EKG﹐ 照 SCAN 及 MRI 一連串檢查後﹐診斷結果是三年前的腸癌割治後復發﹐癌細胞擴散到肺部及腦子﹗

退伍空軍上校的 Cliff 是個少有的“大”人 (Great guy)﹐一向樂觀﹑從不抱怨﹑寬宏大量﹑慷慨不計小節﹑事事為人著想﹑願盡力協助所有的人等。 他認為醫生說他腦子生的是 nodule (小疙瘩) 而並非 tumor (腫瘤) 希望作幾次電療後﹐應該會縮小並消失。

電療開始時﹐一切似乎 OK 並如他所期待的﹐反應良好沒多大變化。我們的生活並未因此而改變太大﹐直到電療作到第七﹑八次時的情形顯示出那些說不完的副作用。

精神不振﹑有氣無力﹑毛髮脫落﹑難以起坐﹑胃口大減並失去味覺等。令人辛酸的事件﹐層出不窮﹐眼看著親人如此受折磨但欲助無力。

我開車送他去作最後那次電療的早晨﹐陽光明媚﹐秋高氣爽﹐他的心情也很開朗。到達癌症診療所後﹐開車門攙扶他下來﹐等他站穩後去後面取下那幫助他行走的 Walker。

車子放到他面前﹐我去後面關車門時﹐聽到一位女士大聲呼叫“Oh, my God . . . . ”

我衝過去看到的﹐是我那曾經英挺魁梧的丈夫﹐跌倒躺在水泥地上﹐無助的眼望蒼天。診所裡面立刻衝出來了所有急救人員﹐七手八腳的將 Cliff 抬了進去。在那種情況下跌跤﹐毫無疑問的﹐會引起更不良的後果。經醫生檢驗並敷藥﹐才認為脫離險境。

往後的一段日子﹐面對不盡的改變﹐及衰退的挑戰中奮鬥。數不勝數的各種治療中﹐我們仍在充滿希望中度過。

一天傍晚時﹐我問他晚餐想吃些什麼。他顯出不耐煩的神情﹐還表示又要吃飯了嗎﹖因電療的副作用使然﹐他不但失去味覺﹐更對吃食的興趣索然。

他勉強同意起來去吃飯﹐我幾次協助他下床﹐都未能成功﹐突然﹐我有一種懼怕及不詳之感。難道說﹐他竟這樣的癱瘓了嗎﹖不管他同意與否﹐我決定打 911 求救。消防隊及救護車先後到達﹐給 Cliff 作了基本的檢驗後﹐將他抬上了救護車﹐一路呼嘯開往醫院。那天﹐正是我們 36 週年前夕。他對這個對我倆重要一天的意識已模糊﹐但我仍記憶猶新﹐並盼望在急救後﹐恢復一下就能帶他回家。

醫院的急救病房﹐去過的人大約都了解一般情形。大病小病者﹐都必須等上幾個鐘點。Cliff 進去急救室後﹐也令大家手忙腳亂一段時間﹐但當他們理解詳細情況﹐知道沒有緊急生命危險後﹐就將他搬移到另一個角落的病床﹐靜待觀察。

在急診室從黑夜等待到天明﹐清晨﹐當 Cliff 睜開眼睛時﹐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Happy Anniversary!。Cliff 立刻恍然大悟道﹕Really? Yes, it is our Anniversay. Honey, Happy 36th Anniversary!

我們的 36 結婚週年就在急診室中度過。誰會知道﹐我準備好好慶祝的週年紀念﹐是這種方式呢﹖醫生已不再忌諱的﹐告訴我們應作最壞的打算﹐並面對一切準備處理。雖然我倆共處日子將不會長久﹐但Cliff 仍與我同在。明年此時﹐將是千山萬水我獨行的無情歲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