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這樣的馬麻
by 提墨
 世界週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September 21, 2009 02:22 PM | 1108 觀看次數 | 0 0 評論 | 11 11 評論推薦: | 電郵給朋友 | 打印 | 文章連結

【提墨】佳仁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半夢半醒地看著跟同學借來的幾片DVD,因為星期一就要還給同學,所以他必須趁這個周末全部看完。已經凌晨兩點多了,原本以為母親、妹妹及佣人早該睡著了,可是深夜裡他卻看見母親的房門打了開,躡手躡腳走到隔壁房敲了敲佣人的門,輕聲細語的要佣人幫她下些水餃。佳仁心裡覺得奇怪,從小到大從來沒聽說母親有吃消夜的習慣,怎麼今晚會突然心血來潮想吃消夜?母親的房門半掩著,佳仁睡眼朦朧卻看見房裡還有另一個人影在走動。他心裡還納悶,一整個晚上他都待在客廳裡看電視,也沒見到任何人從大門進來,父親又遠在上海工作,難道是自己的眼花看錯了?

家裡的佣人阿巧也曾告訴過妹妹佳慧,早上洗衣服時常發現陽臺水槽裡的髒衣服上有「奇怪的鞋印」,後來她們才知道原來母親的「密友」,常會在夜裡翻牆爬上陽臺潛進母親的房間,水槽上帶著泥土的鞋印就是那位神秘男子所留下來的。阿巧在洗衣服時也見過一些陌生的內衣褲,本來她還以為是小主人佳仁的衣褲,便一次次的收進他的五斗櫃裡,結果卻全數被佳仁丟了出來,當時兩個人還想不透家裡怎麼會突然出現那些陌生的內衣褲?

長期在中國工作的男主人高日豐,雖然與前妻瑞芬已經離婚兩年多了,可是還是與她共有一雙兒女的監護權,也尊重妻子的意願讓孩子留在她身邊受教育,他則定期從中國匯款支付兒女們的教育費與生活費。回想過往十年裡,他為了自己在中國的事業,必須長期居住在上海,當時他曾極力說服妻子帶著兒女也到上海定居,可是瑞芬卻總是推三阻四不為所動。也許是她對大陸的刻板印象,或是不願離開僑居地的安逸而重頭再來,不但她自己沒去過幾次上海,就連兒女們想到大陸去探望父親,也總會被她潑了一身冷水。

瑞芬常會繪聲繪影吃味地認為,丈夫肯定早就在上海包二奶養小蜜了,不過日豐對感情有所謂的「道德潔癖」,所以出門在外的這些年倒也算守本分未出軌過,時常被妻子在長途電話裡借題發揮栽贓,他除了百口莫辯也只能一笑置之,畢竟沒有人會相信像他這種持國外身份的中年台商,會經得起身邊那些年輕女子們的投懷送抱。

遠距離的婚姻關係,終究還是會造成夫妻雙方逐漸疏離,瑞芬開始有了離婚的念頭,也不知道是欲擒故縱還是真想挽回婚姻的疲態,她希望能夠與日豐「暫時」離婚一陣子,雙方考慮一下是否要繼續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雖然他並不贊成瑞芬這種將婚姻當兒戲的念頭,可是長期不在妻子身邊的愧疚感,就算不願意他也不得不依她。不過因為他們倆還共有一雙兒女,所以就算離了婚還是藕斷絲連,每次日豐返回僑居地探訪兒女時,也還是和瑞芬同床共枕,雙方親熱的次數也沒有因此減少過。在他們離婚後瑞芬還慎重其事的告訴日豐:「如果你真還想我作你的妻子,那麼就再來追我一次吧!」

這種奇怪的離婚關係維持了一段時間,日豐總以為會一直與前妻維持那種「超友誼」的朋友關係,日後也還是會再與瑞芬復婚。可是在一次返家探親時,他才接二連三發現了前妻現在與過往的所有秘密。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刮著颶風的夜晚,他下了飛機後便坐上機場巴士直驅前妻與兒女的家,回到家後已經是深夜時分,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有人應門,索性他就像以往忘了帶鑰匙時那樣,翻了牆就從氣窗爬進了家裡。當他走進前妻的房間時,她正呼呼大睡著,日豐很自然的就丟下隨身行李、脫下外套,躺進床的另外一端,重溫過往夫妻同床共枕時的那種感覺。背對著他睡的妻子突然醒來,朦朧中發現身邊有另一個人時仍是氣定神閒,直到戴起床頭櫃上的眼鏡後,她才恍然大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就在那幾秒之間,前妻那一連串的反應,讓日豐的整顆心都涼了,因為直覺告訴他,前妻剛剛之所以沒有受到驚嚇,可能是因為平常早已習慣了,晚上有「密友」摸進她的房間裡,不過當她看清楚對方是前夫而不是密友時,才真正嚇了一大跳。雖然兒子與女兒曾經在電話裡向他透露過一些蛛絲馬跡,可是當時日豐並不以為意,只當是孩子們與母親吵架後的情緒反應或亂告狀,現在連他自己也開始懷疑,也許前妻真的認識了新男友,或是在他們未離婚之前早就有了外遇,所以才會三番兩次和他吵離婚。

瑞芬驚惶之間脫口而出的問:「怎麼會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日豐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直直的盯著她說:「當然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她馬上緊張地轉移話題,言下之意還帶著點下逐客令的意味:「我們已經正式離婚了,你不能再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馬上暴怒的反駁她:「我每個月固定付妳那麼高的生活費,這個家也有我的一份,我的兒女或物品也都留在這裡,我不回來這裡到哪裡?」瑞芬見他毫不讓步,索性就穿上了外出服負氣地喊著:「你不走?那我走好了!」外面正是風雨交加,日豐再怎麼狠心也不會讓她在這種情況下衝出家門,便向她借了另一台備車的鑰匙,離開了那個已經不屬於他的家。

當他走進車庫打開那台自用車時,眼前的景象才真讓他吃了一驚,駕駛座的地墊上放著一雙紙拖鞋,置物盒內也多了好幾個小罐裝的乳液和梳子,儲物箱內還有好幾罐旅行用的洗髮精和潤髮精,這些大大小小的物品上,全都印著不同汽車旅館的Logo與名稱,在她後座的隨身包裡,也放了好幾個印著同樣Logo的保險套。他仔細的端詳後才發現,這些旅館都是在離家不遠的市區內,他想不透為什麼前妻有家不住,而需要去住家附近的汽車旅館?唯一閃過腦海的是瑞芬與男人在外面幽會。雖然他與前妻已經離婚了,卻一直因為一雙兒女而無法與她斷得徹底,如今得知瑞芬真的已經離他而去,他的心也徹底碎了!

癡情的他還傻傻跑到那幾間汽車旅館Check-in,在房間裡痴痴的憑弔那一段逝去的婚姻,想到前妻與別的男人在那裡翻雲覆雨過,他的心更是糾結成一團。他的腦海裡開始浮起佳仁和佳慧曾告訴他的一切,也就是母親與萬伯伯的異常行為,他將時間點推算回去才想到,原來妻子在離婚之前就已經出軌了,而且外遇對象可能就是當初協助她,非法購得原住民保留區土地的萬姓老頭!日豐趁前妻外出時再度回到了家中,把過往從兒女那所聽來的事,一一質問佣人阿巧是否屬實,剛開始阿巧還三緘其口,最後卻被他動之以情說出了一切,包括他們離婚前他在中國工作時,姓萬的常會在夜裡翻牆摸進瑞芬的房間,或者趁小孩去上課時大搖大擺的和她在家中私會,就連姓萬的所留下來的內衣褲也要阿巧來清洗……雖然阿巧同情日豐的處境而全盤托出,可是仍然懇求他不要讓瑞芬知道是她告的密,因為她其實是個非法居留的黑工,要是讓女主人知道她吃裡扒外,肯定會把她搞得被遣送回老家!

當晚,日豐在下榻的酒店打了一通電話給前妻,雖然他知道這一切都無濟於事了,可是還是忍不住憤怒的情緒對著她咆哮。因為她早在離婚前就紅杏出牆了,卻作賊喊捉賊似地將一切責任推在他身上,在親友面前煞有其事的說他在大陸包二奶養小蜜,也將婚姻的破裂歸咎於他長期在海外工作,曾經所有加諸在他身上的藉口,一切只是為了減輕她自己的罪惡感!雖然她在電話裡極力否認一切,可是車子裡那些汽車旅館的用品,她卻無法作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一切都是空穴來風,為什麼兒女和佣人會不約而同說同樣的話?

在他知道真相後,本來想平靜的將它忘掉,反正自己當初也同意離婚了,這會兒再回頭去挖出那些不見天日的醜事也是枉然,就當自己是在同一塊石頭上跌了兩次,輸給那個有婦之夫的萬老頭!可是當他回到上海,接到女兒佳慧的長途電話後,他毅然決然鐵了心要將女兒帶回身邊。因為當瑞芬知道自己的醜行已經敗露後,便對兒女及佣人們興師問罪,甚至還將矛頭直指平日就喜歡和她唱反調的佳慧身上。

才剛升七年級的女兒認為母親自己都無法以身作則,背著丈夫在外面勾搭有婦之夫,讓哥哥和她在別人面前根本抬不起頭,憑什麼還有資格再來管束自己的兒女?如此更換來瑞芬對她的言語羞辱與拳腳相向。瑞芬在氣頭時還用手機發了通短信,要日豐乾脆將女兒接走算了!本來佳慧還想向社會局投訴母親的家暴舉動,可是想起五年級時類似的事件發生她也投訴過,不過最後也是不了了之,反到讓她成為學校老師們所關注的特殊學生!

所以她才會撥了通電話給父親,向日豐表達自己一心求死的決心,當作父親的聽到女兒在電話裡歇斯底里的哭喊著,心中混亂得糾結在一起,他不斷在電話裡安慰女兒,深怕她真會想不開而命喪黃泉,也答應她一個星期內一定會趕回去,將她帶離前妻身邊。日豐只要一想到十三歲的女兒,竟然是因為沒有為母親掩飾她的醜行,就落得被瑞芬修理毒打一頓,如此的女人真的還能繼續作一雙兒女的監護人嗎?他和僑居地的律師及社工經過好幾天電話諮詢後,終於理出了一些頭緒,還好當初他與前妻協商離婚時所簽的協議書上,清楚地寫著日後雙方共有一雙兒女的監護權,所以只要女兒的意願是想跟著父親到上海讀書,作父親的就有相對的義務可以帶女兒出國。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他還是請律師草擬了一份切結書,上面言明他將接手全權負責兒女們的教育問題,而避免提到要將女兒帶出國的敏感字眼,但是「教育問題」的言下之意也包括了可以安排女兒出國受教育的權利。當然惱羞成怒的瑞芬最後並沒有簽下那一張切結書,反倒是出爾反爾的將它當成是拿竅的手段。談判破裂後日豐只是按兵不動就離開了,不過他早就料到前妻會將兒女當成自己的籌碼,只要有他們在身邊她就可以繼續假公濟私向他要脅生活費或教育費!

第二天早上,他在校門口接走了剛請完假的女兒,然後帶著她直奔機場,搭上了前往上海的航班,在西岸轉機時他才撥了通電話給瑞芬,告訴她女兒已經跟著他,正在飛回上海的路上了。瑞芬在電話裡氣急敗壞的直說要告他綁架,可是日豐也是女兒的監護人,而佳慧亦是自願跟著父親走的,所以並不構成綁架。他還提醒瑞芬,別忘了是她自己發了通短信要她帶走女兒,那一則短信還儲存在他的手機裡,日後她要真想對薄公堂,那短信還可以作為她授意接走女兒的輔證!

當然他也料到瑞芬不會有時間對她提出告訴,因為他早在出發前就打了通電話給移民局,向他們舉報瑞芬雇用非法移民打黑工的內情,預計那將會讓她忙上好一陣子,可能還要需要支付高額的罰款,所以怎麼還可能有錢有閒對他提出告訴?至於兒子佳仁那邊,再過一陣子就是合法成年人了,屆時可以自己決定要到上海或留在母親身邊。當然他也留下了一張提款卡給佳仁,定期匯款給他作生活費和教育費,所以他不會再將大筆大筆的錢匯進前妻的帳戶裡,因為他根本不敢確定,過往那些錢到底有多少是花在兒女身上,還是都拿去貼她的「老狼狗」了……

許多人都會先入為主認為,男人隻身到大陸經商「肯定」會包二奶養小蜜,不過這是非常以偏概全的認定,畢竟像高日豐這種有「道德潔癖」的丈夫,在現今社會裡比比皆是。其實在兩性平等的意識高漲下,有些女性也認為不是只有男人可以包二奶養小蜜,咱們女人狠下心時也同樣可以包狼狗養小白呀!

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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