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墨】「恐龍」曾經是中生代的優勢脊椎動物,支配陸地生態大約一億六千萬年之久,有草食性;也有肉食性。有些恐龍以雙足行走、四足行走、或可在雙足和四足間自由轉換,有些體型碩大;有些外表恐怖。因此許多無聊的E世代男孩們,總喜歡稱呼那些其貌不揚的女孩子為「恐龍妹」,因為他們認為在這個「外貌協會」的社會生態裡,竟然還有人可以依然故我的醜下去,毫不在乎世俗審美觀的批判而活著,簡直就像是傳說中可怖的恐龍走在人群走。
當然也有許多恐龍妹不甘心被冠上這種不雅的外號,而會向那些自以為是又愛幫人取綽號的男孩子們反擊。所以恐龍妹一族又被惡搞出所謂具攻擊性的「肉食性恐龍妹」,和那些逆來順受又有傳統美德的「草食性恐龍妹」……
「雷蓉」(當然是化名)雖然相貌平庸但也還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女子,不過由於個性非常內向、不善於打扮自己、也不喜歡交易應酬,因此進入大學後也淪為了男同學心目中的那種恐龍妹。再則,這年頭一堆女性為了滿足男性的「Size King」心態下,一窩蜂都將自己變成了纖腰、豐臀或豪乳的人造女郎。像雷蓉這種「荷包蛋」、「水桶腰」「酪梨臀」,又外加一雙「小象腿」的身材,更是引不起那些崇尚「碩大就是美」的男性朋友青睞。
她常自我調侃的說,要感激在成長的歲月裡,並沒有碰上那些浪費時間的「學生之愛」或「小狗之戀」(Puppy Love)。所以她才能在求學的過程中平步青雲,一路從國中資優班考上北一女中、又從北一女考上台灣大學、最後還留學美國,沒事還拿了好幾個經濟方面的碩士!也順利拿到了綠卡最後還取得了美國公民身份。
三十二歲那年,她終於在美國交到了人生裡的第一位男朋友,雖然也只是在交友網站上配對認識的,不過這年頭多少和她一樣的單身女子不都是在上這種網站?剛開始將自己的資料登錄在那個亞洲交友網站時,還沒有什麼人去回應她的頁面,畢竟哪有人像她那樣……在徵友資料的學歷欄上洋洋灑灑就寫了好幾個專業的碩士頭銜!實在是讓人懷疑她到底是在填履歷應徵工作?還是想嚇走那交友網站上所有的男人?直到她的姊妹淘一語點醒後,她才恍然大悟難怪交了半年多的會費總是乏人問津!
本來她想將學歷欄改成「高中畢」也就罷了,結果姊妹淘們卻說乾脆就空白什麼都不填,還說什麼:「寧願錯殺也不願漏一、寧願愛錯也不能錯過。」她也搞不清楚那些是什麼歪理,只不過覺得原來這年頭就算科技有多發達、時代有多進步,許多男人心底那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男性主義還是沒有變過。不過那幾個女人的嘴可還真靈,雷蓉只不過從「多重女碩士」變成「無學歷」才一個多星期後,她的電子郵件信箱每天卻多了好幾封那種主旨為「我在某某交友網上看到妳的資訊」的反饋信件!而且還全是一些氣宇不凡的亞洲男子。
觀察了好一陣子,雷蓉才終於勉強過濾出某位各方面條件都不差的「求愛者」,對方和她一樣也是住在西岸的城市,開車的距離也不過一個多小時,所以她和這位叫小趙的壯年男子也見過三、四次面。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恐龍女,當然也沒有和男性約會過的經驗,所以就任由小趙領著她去上館子、喝咖啡、看電影或逛街。說實在話她也挑不出小趙有什麼缺點,只不過覺得他們倆所懂的、能聊的總沒什麼交集,也許是從小生長的環境不相同,一個在中國;一個在台灣,所以總湊不出什麼兒時年少時的共同話題。
不過這位小趙可真算是個「快男」,不但性子急做事的手腳更是明快俐落,才認識不到第三個月,也就是第五次見面時,他就已經準備好一枚金戒指,在某間浪漫的餐廳裡向雷蓉求婚。她差一點就傻眼!交往的時間才這麼短,她連這位男子的身份底細、家庭背景都還沒搞清楚,他卻猴急得就擅作主張向她求婚?就算雷蓉的年紀也算老大不小了,可是婚姻這檔子事要不然就不結,要結婚的話她肯定需要審慎考慮,甚至還想徵求台灣父母親的認可,可是她的父母連小趙長什麼樣?是瘦還是胖都不知道?她哪敢隨便答應……
這下子小趙可急了,因為雷蓉當下不但沒有收下他的定情戒,還提議如果真覺得他們倆有論及婚嫁的共識,就該跟她回一趟台灣去拜見她的父母。不過小趙卻吱吱嗚嗚閃爍其詞,一下子說他沒有時間到台灣旅行,一下子又說至少可以先去公正結婚嘛!總之他是一定會安排兩佬來參加婚禮,那到時候還不是一樣會見面!雷蓉從她說話的口氣和邏輯聽出了端倪,只覺得這個人肯定有什麼問題,只好搪塞地說:「這有什麼好急的?我們還是多交往一段時間再說吧!」
結果小趙的臉色卻馬上一百八十度翻了臉道:「我看妳肯定也猜出來了,才會如此提防我……我現在的身份根本也去不了台灣,這樣吧!妳說要多少錢才願意幫我辦結婚,我爸在咱老家什麼沒有,就有錢最多!不過卻怎麼都換不到個美國身份。妳就行行好幫我這個忙吧!俺老家還有個媳婦和老父母等著想過來……」
雷蓉本來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結果一聽到什麼結婚和身份的字眼,她才一下子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小趙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歡她,只不過是想將她當成個假結婚的道具。要不是他自覺是被拆穿了,可能還真會一直瞞著雷蓉結婚、上床、生子、「免費」取得綠卡又拿到公民身份,最後卻將他老家的媳婦和爹娘弄過來!將她當成個冤大頭來耍。一瞬間,雷蓉的腦子都理清楚了,卻沒有甚麼激烈的反應,只是一邊穿上外套一邊拎起了皮包,然後淡淡地說:「對不起……這種事情我做不來……你找其他人幫你忙吧……」然後便帶著那顆剛從高空中摔下來的心默默的離開了。
結果卻聽到身後的小趙用中文大聲的喊著:「妳這不識相的醜八怪,給妳錢妳還裝高貴不要,妳瘋了呀!去去去……妳真以為我是衝著妳那副尊容和妳交往的呀!回去照照鏡子吧……」她既沒有回頭也沒有搭他的話,只是背著那位男子推開了餐廳的門走了出去,豆大的眼淚卻不爭氣地爬滿了她的臉龐。她心裡不斷地告訴自己:「再也不要了!這輩子再也不想去面對這種可能會被欺騙的感情或婚姻了!」她寧願下半輩子一個人窩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做一隻快快樂樂的恐龍,也不想再被她心目中的那些王子們「屠龍」似的抹煞了她的一片真情!
那一次之後,週遭的朋友沒有再聽到恐龍妹雷蓉的任何羅曼史,但是至少知道她開始坦蕩蕩的去面對這個「以貌取人」的殘酷世界,而不再去作一些為結婚而結婚的傻事。不過我們都相信,總有一天善良的她,肯定也會遇到一位將她視為是真命天女的「恐龍哥哥」,用真心去呵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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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亦稱作摩托車或電單車,是一種以二輪或三輪在道路上行走的機動式交通工具,可粗略分為手動(排檔)機車;自動(排檔)機車。但是在E世代的語彙裡,「機車」也開始成為形容某些人的性格難以相處的用語,甚至成為一種罵人時的詞句,例如:「我們的部門主管最近變得超級『機車』!」;「這麼『機車』的事情你也做得出來?」(形容詞);「他再來煩我,我就會開始『機車』他了!」(動詞)。
而那些個性難以相處的「大男人」,通常就被稱作是「機車男」!有些年輕人還極具創意的作出更細的分類,也就是根據此類男性會不會動手、動粗,而歸類為「手動機車男」和「自排機車男」!在我的週遭可以榮登機車榜的男性朋友,大概就非「本田」(當然也是化名)莫屬了!這位「本田機車男」其實並不是什麼日本人,而是位來自香港的新移民,由於他所喜歡交往的Type清一色都是日本來的「正妹」,又很喜歡在大夥面前繞日語、搞哈日,所以我們都說他根本就是半個日本人的女婿了!
不過我們之所以會和本田這號人物認識,是因為他的女友就是大夥的舊識「保奈子」。我們剛開始還認為這只不過又是一對中日配對的異國戀人,等保奈子學成回日本之後,可能一切又會成為過眼雲煙畫下句點。剛開始保奈子還會口口聲聲的向我們稱讚,本田是如何如何的溫柔體貼,一點也不像日本男子那麼的古板或幼稚。可是這種溫柔與體貼經過了一年多的交往後,卻變成了保奈子最痛苦的一個包袱!並不是因為她和本田之間的感情有了什麼變化,相對的卻是他所給予她的溫柔與體貼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病態,從我們聽她形容的情況而推斷,其實那已經算是一種佔有慾與控制慾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保奈子就在大家的生活圈裡消失了,而搬去本田位於郊區的洋房裡同居。反正他的父母長年都在香港「搵錢」,所以就丟下兒子一人在這裡坐移民監。本田這公子哥兒早就無心在語言或學業上了,所以停了學之後就只是遊手好閒,反正父母每個月的生活費已經可以讓他不愁吃穿,他頂多偶爾充當日本女友的司機接送她上下學。不過那種接送通常都是三天曬網兩天捕魚愛去不去的,他們住在郊區的山莊別墅裡,保奈子就算想自己搭乘公車去上課,也要花個半個多小時走下山才有巴士站牌。
就這樣她在學校的出勤狀況被搞得七零八落,本田也壓根子沒去在乎過,因為他打心眼就不喜歡保奈子再到學校接觸其他的男同學了!他還言明反正和他一起也不愁吃穿,哪天結婚了就有永久居留權了,她幹麻還要靠學校的出勤來保住什麼學生簽證。結果保奈子不但沒有辦法正常的去讀書,還只能跟著大少爺整天遊山玩水。甚至連我和小敏、藍西亞這些好友的固定聚會她完全缺席了,因為本田認為像我們這種鬼點子多的「損友」,哪天肯定會將保奈子洗腦,而讓她逃出了他的控制之外!
直有有一天,保奈子真的無法再忍下去了,趁著他在午睡時偷偷跑了下山,坐了計程車就直衝小敏的家避難。她哭哭啼啼的跟我們說她是如何過著像籠中鳥的生活,有時忍不住跟本田頂嘴幾句還會被拳腳相向!就算事後他不斷哭著道歉認錯,可是沒有幾天後卻還是會故態復萌。個性像個俠女的小敏一聽到這種事情後,不由得勃然大怒!馬上就請丈夫丹尼斯打電話聯絡學校和日本領事館報備,除了幫她辦理轉學到另一間商業專校外,還將她安排到一個比較隱密的住宿家庭去住。
就算我、小敏、蘭西亞和丹尼斯,已經幫美奈子做好了各種安全措施,可是還是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可以牽制住本田。由於他當下並沒有對我們做出任何騷擾或正面衝突,所以大夥也就沒有去防範他。不過之後一連串的厄運卻降臨在我們身上!先是在國稅局工作的丹尼斯,被密報誣陷他在外面私接作帳的兼差;小敏被東家的軟體公司懷疑有寫病毒程式的嫌疑;我被電玩公司告知有人指稱我違約洩漏某個電玩企劃案的內容;蘭西亞被學校和移民局調查涉嫌持有學生簽證打黑工的可能……。
種種莫須有的罪名,全部都在差不多的時間點上發生,而我們不得不懷疑那根本就是本田拉攏好友們所分別亂發的消息!可是就算小敏氣沖沖地打電話去發飆,本田仍然矢口否認,甚至還冷冷地說:「你們去查呀!如果查得到是我幹的我就認了!」還好這些子虛烏有的密報,經過時間的證明也都還給我們清白了。
當奈保子得知因為她的關係而為大家惹來這些麻煩事,毅然決然就中斷了學業決定逃到日本老家,臨走前還動之以情寫了一封信給那位本田機車男。我們並不知道信的內容是寫些什麼,不過在此之後我們也沒有再碰到任何奇怪的事件,也許是奈保子的信件奏效了?亦或是本田也尾隨著她赴日本了?我們不得而知,只是希望經過那些風風雨雨之後,奈保子日後在擇友時能更小心,因為要是再碰上那種可怕的機車男,我們這些朋友可就真的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文與圖 / 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 歡迎加入「提墨Facebook粉絲團」
【提墨】很多長輩們對那些自己不熟悉的國度或事物,總有一些道聽塗說來的「傳言」或「耳語」,有些是危言聳聽的風俗習慣誤解;有些則是誇大其詞的媚外崇洋。直到踏上那片「傳說中」的土地後,很多留學生或新移民才慢慢體會到,原來那些都是子虛烏有的天方夜譚。
在出國留學的前幾天,子暢那位超級迷信又窮緊張的老媽,就帶著他到某間廟宇去求神問卜,請乩童對著他又吐水又「掃身」的施法,臨走時廟公還給了他一個紅咚咚的護身符,還要他隨身攜掛著絕不可以脫下來,不然那個什麼公什麼聖君的神明就沒有辦法保護到他了!子暢還傻傻地說:「這麼神?難道我有什麼困難時,這個什麼君的也可以馬上飛到加拿大去救我?跟超人一樣?那邊也是祂的管區嗎?」結果卻被老媽打了一記後腦勺還直說他對神明無禮。
總知他那位有夠寶的老媽,在子暢即將遠渡重洋之前,還「擲筊」問過神明許多次,到底寶貝獨生子該不該單獨遠行?也四處問了許多出過國的親朋好友,吸取大家的國外經驗作借鏡,不過有些見解還真是滿以偏概全、以管窺天的好笑。什麼洋人吃肉吃很兇的,小心子暢到時也會變成虛胖一族;加拿大的氣溫低,他們那邊的人三、四天才洗一次澡,所以體香劑和室內芳香劑才會那麼暢銷、有朋友的小孩因為天氣冷沒有戴耳罩和圍巾出門,結果耳朵就硬生生凍得掉到地上了;那邊到處都是黑熊、山獅和水獺,要小心隨時都有被野生動物攻擊的可能;那裡只有樹木和洛磯山脈,上學或上班時應該是坐那種有阿拉斯加犬拉的滑雪車吧……
老媽還不知道是從哪個仙姑道婆那裡聽來的,說什麼國外有很多百年歷史的老房子都很「不乾淨」,要是下榻到哪個住宿家庭也是那種老房子,就要小心一點…..不然搞不好可能連小孩子都不能專心讀書!所以她才會在兒子臨行前搞了一堆什麼「護身符」、「永保安康符」或「求學必勝符」的怪東西,還跟兒子說要寧可信其有才能以備不時之需!
在機場送機時,老媽還不忘再三叮嚀:「師父說你今年犯小人,所以交朋友要謹慎呀!明年是你的本命年會犯太歲,你自己出門在外要多提高警覺!到時我會幫你跟師父安太歲,然後再寄一個新的護身符給你……」子暢心不在焉的點著頭,其實壓根子就「有聽沒有懂」。前幾天的那個護身符早就不知被他塞到皮箱的哪個角落了!要他這種崇尚流行的「潮人」帥哥,將那種土氣的護身符掛在脖子上出國,才真會讓洋同學給笑破大牙吧!老媽說他會「犯小人」搞不好就是這樣引起的,讓他被別人看不順眼而Bully一番!
雖然那是子暢第一次出國坐飛機,而且一飛就飛到遙遠太平洋的另一端,不過這對他來說一點也沒什麼,因為能夠逃離囉嗦老媽的監視範圍,才是最讓他興奮的事情!初來乍到這個到處都是洋人的城市,置身在那種好萊塢電影裡才看得到的花園洋房場景,他是既高興又怕受傷害。透過當地的舅舅和舅媽安排,他被安置在彼得森太太的住宿家庭,因為如果是和自己的親戚住在一起,他肯定是每天下了課之後還是講中文了,畢竟真要和自己的舅舅天天在家裡繞英文,兩個人可能也會覺得非常彆扭。
第一天清晨的早餐時間,彼得森太太就耳提面命了許多事情,舉如:下午六點以後就不要進出東區的唐人街,因為那時間遊民、毒蟲或藥頭全都會聚集到那一區;超市旁邊的那間咖啡廳千萬別去,那是黑幫兄弟常聚集的場所;別到巷口的那個籃球場打球,那裡有一些不良少年專門欺負新來的居民;還有門禁時間前一定要回到家,不回家吃晚餐或夜不歸營一定要提前告知……彼得森太太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子暢一下子也沒法子全部記起來。
不過,這些教條式的警語倒沒什麼可怕,最讓人覺得詭異的反而是亞洲同學或親友之間,那些危言聳聽的傳言耳語!什麼二十幾街和坎比街交叉口的那棟八卦型洋房鬧鬼!已經換了好幾任屋主,大家都說到了晚上裡面是鬼影幢幢,直到一位台灣道士買了那幢洋房「閉關」後,才完成了驅魔除靈的法事;市中心廣場旁邊那家ESL學校千萬別去報名,因為已經有好幾位在那裡就讀的亞洲女學生,上課沒幾個月後就人間蒸發了;校門口的那間便宜Pizza店絕對不要去吃,好幾年前那裡曾經發生過一宗命案,失蹤好幾天的店東被發現陳屍在店內的大烤箱裡,員工還不知情的將他跟Pizza一起烤了好幾天,所以華人學生都笑稱那是「人肉叉燒比薩店」;學校裡那位鷹勾鼻其貌不揚的英語老師,其實是一個有法術的女巫婆!曾經有女同學目睹,她在廁所裡吞下一隻乾癟的蝙蝠當午餐……
天呀!那些無奇不有的流言蜚語,簡直就像小時候所聽過的一些政治耳語的翻版,什麼北市某間小學的廁所,到了晚上就會有「間諜」在裡面裝神弄鬼,專門抓夜歸的小學生;或者有小朋友在操場上拾獲一張空飄的傳單,結果紙張上有砒霜而當場被毒死……,小學時代的子暢還曾經信以為真!不過在這北美洲的異國城市裡,竟然還會聽到這種嚇死人不償命的東方式「民間故事」!許多年後,子暢向一些當地的洋朋友求證後,才更確定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耳語,全部都是空穴來風!這不由得讓人覺得好笑,為什麼有些New Comers對自己所不瞭解的新環境、新文化或者各色人種,總喜歡以自己的視野創造出一些天馬行空的解讀?然後就以訛傳訛在小小的華人圈裡引起誤導。
不過,老媽的仙姑道婆所說過的那種「老房子」稀奇古怪事件,子暢倒是真的在彼得森太太那裡碰過一次,直到現在他仍然無法解釋那到底是真是假?還記得那是某個夜晚十一點多左右,他作完功課、洗完澡後才剛剛躺上床,沒幾分鐘卻聽到他床頭邊的窗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彷彿有人在後院踩著枯葉的沙沙聲走了過來,然後那陣聲響就停在他的窗外定著不動了。他本來還以為可能是其他夜歸的室友,站在窗外要他幫忙打開後門潛回屋內,所以就從床上一翻身朝著窗戶的方向望,等著外面的那個人敲他的玻璃窗才來個裡應外合。
可是他等了好久,窗外卻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剛剛那陣腳步聲還停在他的窗外,而且就隔著床頭的那面水泥牆和他距離只有一米。他的窗是那種地中海式的水泥窗,深度大概就是跟牆的厚度一樣,小小的玻璃框就嵌在中間,上面當然還掛著一襲厚重的窗簾布。正當他緊緊的盯著窗簾布看的時候,卻發現布料上的花紋開始起了變化,圖案就像是正在暈開似的……然後他竟然清楚地看到一顆頭從布紋裡緩緩鑽了出來,而且還慢慢往他床頭的方向探首過去!
他難以置信地想著,一顆頭從窗外探進我的房內偷窺我,而且脖子還長到可以穿透過玻璃、窗簾以及那個厚厚的水泥牆,這有可能是人類嗎?在微光的房內,他和那顆頭就隔著三十公分左右的距離對望著。那顆頭的長相有點像是梵谷割耳後的那幅自畫像,深邃的眼神毫無表情的望著子暢!子暢的心急速地狂跳著,心臟彷彿就快迸出了他的喉嚨,他想移動自己的身子避開那種四目相對的恐怖,也試著想發出聲音向隔壁房的室友求救,可以他的大腦卻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動。就那樣空氣像凝固似地過了大約半分鐘,那顆頭仍然毫無動靜地凝視著他。良久子暢才終於使對了力道,讓聲音衝出口大喊了出來,那顆頭才像「肥皂泡沫」似的突然破滅了,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那種像水分子似的微點逐漸散去。
他的身體瞬間像觸電般彈了起來,然後馬上跳下了床、開亮了燈、拉開了窗簾,雖然室內的反光讓他看不清楚後院的景象,不過他確定外面根本就沒有任何人。他衝出了自己的房間闖到了隔壁房,奇怪的是隔壁的室友居然說完全沒有聽到他剛剛的喊叫聲,而且還正清醒地坐在書桌前溫書!
子暢掙扎了好幾天後,才向彼得森太太提起那晚的怪事,還輕描淡寫地說自己可能是作噩夢了。不過當他形容那顆頭的長相時,彼得森太太沉思了很久後竟說:「也許你並不是在作夢……」隨後回到房裡挖出了一本老相簿,還翻出其中一張照片給子暢看,相裡的那位老先生著實讓他嚇了一跳,因為那就是他所見過的那顆頭!彼得森太太告訴他那是隔壁的前任屋主老比爾先生。十多年前的某一天,老比爾在清洗自己屋簷排水孔的落葉時,突發心臟病發作從工作梯上摔了下來,而意外死在彼得森家和老比爾家之間的那條小路上,那正是通往子暢房間的那一條落葉小徑。
彼得森太太要子暢不需要害怕,因為老比爾生前是個好好先生,時常會到家裡串門子和住宿家庭的國際學生聊天。所以,那天晚上應該只是老比爾回來探望老朋友吧?不過如今他卻不是用「串門子」的方式造訪彼得森家,反而是以「串窗子」的驚人方式!最讓子暢覺得意外的是,像彼得森太太那種一板一眼的老媽媽,平常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可是那一次卻很無厘頭的和他侃侃而談自己的靈異經驗!
她說,其實她也曾經在自己的臥間窗戶,看過已經去世多年的老比爾,而且竟然是大白天出現在隔壁屋子的廚房裡「喝咖啡」!那間洋房許多年之前早已賣給另一位屋主了,可是就在那一戶人家外出時,往生的前主人竟然可以偷偷潛回老家探望!一直等到現任屋主回家時,彼得森太太還清楚看到老比爾馬上躲到廚房的門後避開他們,然後才一瞬間煙消雲散。子暢聽了後除了心裡有點發毛,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麼彼得森太太是年紀大了才會如此胡言亂語,還是骨子裡也和子暢的老媽一樣,是個也相信仙姑道婆的靈異洋老媽?
不過當彼得森太太提到另一件與她父親相關的奇異現象後,卻讓子暢覺得非常的感動,她說自己已經去世的父親也曾來看過她。她還記得那是某一年父親生日的一個黃昏,其實她本來也忘掉了,只是如往常一樣在前院澆著花。突然她看到從遠處走過來一位男子,非常自然的就走進了她的院子,然後很隨興的開始和她聊天。幾句話之後,她才「突然意識」到對方居然是她死去多年的父親!她說那種感覺非常奇怪,當時她的腦海裡完全沒有任何驚訝、疑問或難過,只是心情很平和的看著他,就像父親從來沒有過世似的,他們坐在搖椅上天南地北聊得非常愉快,甚至聊天時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其實父親早已經離開人世多年了,在閒話家常後父親還和她熱情的擁抱後互道再見,然後再度緩緩地走進了遠處的夕陽裡……
對她來說那是一次非常奇異的經驗,但是她很少向外人提起這件事,因為任何一個人聽到這種荒誕的劇情後,肯定都會睜大著眼珠露出懷疑的眼神看著她,或是認為她得了什麼老年痴呆症!在此之後,每一年父親生日時,她總會在前院的石桌上擺一道豐盛的烤馬鈴薯或芋泥,因為那正是她那位愛爾蘭裔父親生前的最愛!雖然自從那次之後,彼得森太太並沒有再見到父親出現,可是那種溫暖的感覺卻一直存在她心中。曾經那種對生離死別所充滿的未知恐懼,在那一次與父親的相見後,卻已經變得雲淡風輕。
她相信那一次父親來造訪的目的,可能只是想傳達給當時疑似有乳癌的她一個正面的訊息,那就是死亡並不可怕,就算人死了之後也仍然可以像生前一樣,可以時時刻刻回到心愛的人身邊探望他們、安慰他們,並且在冥冥之中為他們打氣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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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墨】週末的購物中心裡萬頭鑽動,絡繹不絕的人潮在各個商家裡進進出出,雖然經濟不景氣帶來了前所未有的低迷買氣,許多人也不像過往那樣左拎三袋、右提五袋的大肆採購。不過到Mall裡去感染一下聖誕佳節的濃厚氛圍,仍然是許多家庭樂此不疲的週休活動之一。無論是陪著孩子排隊去聖誕老公公那兒「坐大腿」許心願,或到大賣場撿一些假期才有的促銷便宜貨,都是家庭主婦們每年不可或缺的「朝聖」行腳。
其實從暖場的感恩節大餐採購、屋內屋外的聖誕裝潢飾品採購、送給親朋好友的聖誕禮品採購、到重頭戲聖誕大餐或Home趴的採購……,這個月簡直就是她們錢花得最兇、又忙得最瘋的一個月份,而且還可能是夫妻之間吵架最頻繁的一段時間!尤其是許多男人對購物這檔子事簡直就不敢恭維,可是碰上另一半硬拉著要去聖誕瞎拼,當然總會發生一些擦槍走火的不愉快事件。
「我們也不見得喜歡男伴們跟著去壓馬路呢!你不知道帶著個大男人去逛街多彆扭呀!就像是提著一個鬧鐘似地很麻煩呢……」為了收集寫作的材料,我打了幾通電話詢問幾位女性友人,想聽聽她們那些「與郎共瞎拼」的經驗,結果首先發難的當然就是「購物狂」小敏,因為她家那口子根本就是個不喜出門的大鬧鐘,有時爆發起來還會像一顆不定時炸彈。
小敏壓根子就認為男人和女人的購物行為,完全是天差地遠的兩種不同生態,像丹尼斯這類型的男子需要走進賣場時,心中肯定是早知道自己想要買什麼東西了,鎖定目標後根本就是直衝到某個部門,看到對眼的商品後付了錢就要走人了事,小敏稱這種瞎拼方式是「目標型購物」。但是像小敏這類型的女人卻是所謂的「直覺型購物」,就喜歡那種東晃晃西逛逛的感覺與氣氛,然後才會引發自己想要買些什麼東西的慾望,要是碰上對眼的商品更要去觸摸看看、穿戴看看,感覺對了再比較幾個不同的品牌後才會出手付錢。
所以當丹尼斯和小敏需要一起出門購物時,當然就會麻煩多多,就算這一陣她非常婉轉的要丹尼斯待在家裡,就由她自己去搞定聖誕節的採購任務,但是她那位洋老公還是一派紳士執意地說:「難得一年一次的聖誕節購物嘛!何必要分開呢?我肯定可以幫得上忙挑一些東西吧……」可是小敏心裡深知,這傢伙肯定是怕她花冤枉錢買了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回來,與其說是陪她看看、幫她挑選,不如說是在一旁監視她買了些什麼東西,搞不好她前頭丟進購物車裡的一些商品,他在後頭就偷偷將它們放回貨架上了!
小敏之所以會稱丹尼斯為大鬧鐘或定時炸彈,是因為每次一間店面還逛不到十幾分鐘,他就會急著想離開現場,然後還會禮貌性的問小敏還需要多久的時間?如果小敏說:「再給我十分鐘!」那麼丹尼斯便會走到店門外開始「站崗」,剛開始可能還會一派悠閒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或者隔著櫥窗和店內的小敏微笑揮手。可是兩個十分鐘、三個十分鐘之後,他的臉可能就會越拉越長,還東倒西歪的靠在牆柱上翻白眼。等到小敏大包小包的走出那間店之後,他還會非常不悅地喃著:「不是說好十分鐘的嗎?怎麼妳一磨蹭就在裡面待了快一個小時呀!」
「女人說的十分鐘你也相信?那只是我們常說的一個『基本單位』而已嘛!死皮賴臉的要跟出來監視我,就不要在旁邊嘰嘰呱呱的吧!不然我自己一個人逛還更自在呢!」小敏每走出一家商店就要看一次丹尼斯煞風景的臉色,將她原本興致勃勃的瞎拼熱情,搞得越來越火冒三丈。小敏真搞不懂這位觀念固執的丈夫,明明就已經擺明要他待在家裡、看他的電視,好讓她可以逍遙自在的想逛哪裡就去哪裡,結果卻因為那一句:「難得一年一次的聖誕節購物嘛!何必要分開呢?」而硬生生將兩個不適合一起逛街的人綁在一起,最後反而成了在街頭上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怨偶,還鬧得不歡而散各自跳上計程車閃人。
至於另外一位「愛買夫人」薇微安和新男友仲恩的逛街經驗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甚至懷疑仲恩根本就是什麼「卡奴防制中心」派來臥底在她身邊的幹員,好讓她根本沒有機會將自己的卡刷爆!其實這也怪不了仲恩,因為連續幾次都說好是去挑選親朋好友們的聖誕禮物,可是每次一走進任何一座購物中心後,那些潮牌設計師的服飾店彷彿會向薇薇安招著手,琳瑯滿目的各類秋冬新品也好像在衣架上跟她眨著眼,讓她一不小心就目眩神迷跌進了一堆名品服飾裡,壓根子就忘了還有聖誕禮物要採購這一回事。
有時候這些店逛久了,滿手拎的盡是一堆買給自己的治裝,她也會心虛的要久後多時的仲恩,先到附近的咖啡廳去坐坐等她一會兒,或者愧疚陪著他去喝喝咖啡,可是心裡卻心不在焉的盤算著還有哪幾間名品店還沒逛到、某個名牌的新裝是否上櫃了、剛才在某家店看到的某件衣服可以回頭去殺個價買下來……,每次總是大半天走下來,自己都買了好幾套聖誕節Home趴時要穿的行頭,卻還沒採購到半樣要送給親友的聖誕禮物。
以往和前男友們出來逛街時,薇薇安最常抱怨的就是那些男友們沒有品味、沒眼光,也對潮牌女裝一點概念都沒有,每每薇薇安從試衣間走出來時,常會順口問問身邊男友的意見,可是她千篇一律所聽到的敷衍回答都是:「這種樣式的衣服妳不是已經有了嗎?這個顏色的裙子妳有好幾件了吧?衣櫃裡已經有十幾條牛仔褲了還要再買呀?這雙鞋和上星期買的那雙有什麼不同嗎?」常讓薇薇安聽了氣得牙癢癢地說:「這一件是V字領的家裡那件是圓領的嘛……裙子的顏色雖然一樣可是裙型完全不同呀……我每條牛仔褲的顏色、裁剪和版型都是不一樣的啦……上星期買的那雙鞋是波希米亞風格,這雙是希臘綁腿風格……」她還真希望能交到一位品味及眼光都和她一樣前沿的男友,那樣就不必多費口舌跟對方解釋什麼是最流行、最潮、最IN的時尚風格了。
也算是天從人願,仲恩這位剛從設計學院畢業的廣告企劃,對於顏色的敏銳度、潮流訊息的精確度和獨道的審美觀……都比薇薇安還要專業許多,和他聊起流行時尚簡直就像是遇到了「藍粉」知心。不過和仲恩出門瞎拼過幾次之後,薇薇安才發現原來男朋友的品味及眼光太專業,對女人來說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她還記得有好幾次她跟以往一樣,得意洋洋的從試衣間走出來,滿意的在落地鏡前轉了好幾圈之後,便睜著詢問的眼光看著仲恩,想聽聽看他的意見。
仲恩總會非常仔細地端詳了好久,然後才開始搖了搖頭說:「這件方型領的衣服並不是很適合妳,會把妳的圓臉襯得更像大餅;膨鬆的袖型遠遠看起來,會讓人誤以為妳是在遮掩手臂上的蝴蝶袖;這種裙型還暴露了妳有點下垂的臀部和小腿肚……我勸妳還是不要花冤枉錢買這件衣服吧……」以往她嫌其他男友沒品味、沒眼光,不懂得她所挑選的名牌服飾,這會兒來了個對她從頭到腳、鉅細靡遺打分數的超IN男友,結果說出來的字字句句卻更讓她聽得想跳腳。
「我只是禮貌性隨口問問而已,誰需要你回答的那麼專業呀?是我穿女裝的經驗比較多還是你呀?我會不知道自己的缺點嗎?幹麻要你在大庭廣眾幫我宣傳呀?你難道連幾句敷衍的讚美話都不會說嗎?」其實薇薇安在脫口而出這些氣話時,內心也同時覺得自己的確有些矛盾,畢竟前男友們敷衍的話她以前不喜歡聽,如今新男友認真分析的話她又覺得有點血淋淋。或許她所需要的是那種她穿什麼奇裝異服,對方都會全心全意為她鼓掌叫好的小腦男友吧?
另外一位日本朋友小夜子,最怕的則是男朋友在逛街時跟她說:「妳挑一件喜歡的衣服吧!我幫妳付錢算是送給妳的禮物。」這種時候她更不知道該如何去下手去挑選,挑一件名牌高價位的又怕對方付帳時傻了眼;挑一件便宜的廉價貨又怕自己根本就不會去穿,怎麼作都讓她覺得進退兩難。而且她還最怕男朋友在生日或聖誕節時買衣服送她,尤其是一拆開禮物時看到的是一件樣式保守或或顏色老土的祖母級洋裝,她還要強顏歡笑流露出讚嘆和感謝的表情,然後一回到家就馬上將它儲之高閣不再去看一眼。要是碰上什麼重要聚會時,男友很不幸的提道:「今晚就穿我送給妳的那件寶藍色的洋裝和珍珠項鍊嘛!」小夜子還要膽戰心驚的上演一場「那套衣服送去乾洗了」或「天氣太熱了不適合穿那套衣服」的戲碼,直到有一天連男友也忘了有送過那麼一套衣服後,她才能真正鬆一口氣…
許多男人對於服飾的品牌與價位並沒有什麼概念,常會認為同樣都是薄薄的一件衣服,為什麼那些C牌、B牌或L牌的要賣到這麼貴?小夜子還記在國外工作所領到的第一份薪水,她曾經興奮地馬上跑到某設計師品牌的專櫃,想找一件喜歡的名牌上衣來犒賞自己。當時她的男友遠藤先生是一位事事都很摳的日本新移民,陪著小夜子挑到了喜歡的衣服後,可能打算掏腰包幫女朋友付錢,可是當專櫃小姐將條碼一刷過去後,收銀機上顯示的價錢卻讓他大為驚訝:「你們的電腦出錯了吧?怎麼價錢多了一個零?」
結果專櫃小姐和小夜子都異口同聲說沒有錯,的確就是五百多元呀!遠藤的臉馬上綠了還直呼:「這件衣服就算是五十多元我都嫌有點貴了,怎麼你們會賣到五百多元這種天價呀?難道整件衣服是用純金的毛線打出來的嗎?」他一面說還一面揚開了專櫃小姐早已摺好的衣服,直指那和市面上的一般毛衣沒什麼兩樣嘛!憑什麼可以賣那麼貴?還拉著小夜子就想掉頭走人,搞得一旁的她也非常尷尬,氣得用力甩開了遠藤的手就說:「這家名牌服飾本來就是貴在它的材質、手工和設計感,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你幫我出,價錢是多少又關你什麼事呀?我自己會付錢啦!」遠藤睜著小小的杏眼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小夜子捨得花費一個星期的薪水,就為了買一件不怎麼起眼的設計師品牌。可是小夜子卻認為一件質料高檔的純羊毛衣可以穿上許多年,比起那些穿幾次就會變型的雜牌毛衣當然有它貴的道理,她想不透為什麼遠藤這種男人會這麼短視,還在名品專櫃前丟人現眼。
這或許就是男人與女人因為著眼點的不同,而在生活中常會引發的許多大小戰爭,這些男女有別的觀念爭執當然是無法避免的,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戰爭之後能夠試著去和談、爭執之後就該試著去瞭解對方,如此才不枉費雙方動肝火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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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墨】雖然已經事隔一年了,可是提起去年聖誕節參加過的一個「轟趴」(Home Party),雨艷至今仍然是心有餘悸,甚至不斷告誡身邊同輩的親友們,千萬不要去參加那些不是很熟悉的朋友所舉辦的聖誕派對,因為任何人都有可能會不小心碰上,她和法裔女同學珊雅所遭遇的那種驚魂記!
她還記得去年的聖誕假期,父母和弟弟都回台灣探親了,所以在蒙特婁住校讀書的她便沒有回溫哥華,而是接受珊雅的邀請,和她一起回魁北克的老家過聖誕。那一晚雨艷和珊雅的家人渡過了一個很法式的聖誕聚會。珊雅的家庭是一個祖孫四代的大家族,上上下下加起來就有三十多人,她的叔舅姑姨、堂兄弟或表姐妹們也都從不同的省份趕回老家團聚。大夥在這一年一度的家族聚會裡,熱絡地聊著每個小家庭這一年來所發生的趣事,此起彼落的笑聲不時傳遍了這溫暖的洋房。
她這個唯一的黃皮膚亞洲女孩,穿梭在盡是白種人的家庭裡,還讓她突發奇想覺得真是過了一個很道地的「White Christmas」!整個晚上,雨艷大多是坐在聖誕樹旁的沙發上,一邊端著紙餐盤狼吞虎嚥地吃著各式的法式家常美食,一邊看著珊雅和表姊妹們對著電視裡,唱著一些法語流行歌的伴唱片。
其實在場大多數的人也都是用法語在交談,對她這位才初學法語一年多的女學生來說,想要插入大人們的話題,用法語對答如流的聊政治或八卦,還真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不過就算她有時還來不及聽懂大家正在聊什麼,仍然會禮貌性的跟著其他人的笑聲而傻笑。
這種法裔家庭的家族聚會,對她來說當然是非常新鮮,可是因為自己法語聽和說的能力還是有限,所以整晚也還是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好不容易熬了將近四個多小時後,珊雅的一幫親戚和朋友們才熱鬧的道別分批離去,雖然已經快接近凌晨時分了,可是雨艷這個客人還是很乖巧的幫著珊雅的父母,收拾著屋子內外的餐盤狼藉,反而是小主人珊雅卻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沒多久,才終於看見躡手躡腳的珊雅從樓梯間探頭喚她,雨艷這才有機會丟下手邊的餐盤,藉故跟著珊雅回樓上的房間去「避難」。一進房間後,她發現珊雅窩在樓上也沒有閒著,床上盡散滿了五顏六色各式各樣的服裝,還隨手就抓起一件布料超少的紅色連身洋裝,和另一件黑色大露背的Top,沖著雨艷就說:「給我些意見吧!哪一件看起來比較性感些?我還真拿不定主意要穿哪一件……」雨艷端詳了半天才回答:「紅色的看起來當然比較有些聖誕氣氛,不過現在外面下雪很冷耶!妳準備穿這麼少要去哪裡呀?」
「不只是『我』,而是『我們』待會要混出去參加一個轟趴啦!不過我還在等我爸媽都上床後才能行動,妳要不要也換件性感一點的Outfit呀?我衣櫃裡的衣服隨便妳挑吧! 」雨艷聽了還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追問了半天後珊雅才拿出手機遞給她看:「我的一位男網友剛剛Text我,還說他朋友的公寓正在搞轟趴問我要不要去玩玩。我看了看地址發現就在這附近而已,所以就答應他囉!妳一定也要陪我一起去喔!」
儘管雨艷覺得這有一點趕鴨子上架的成分,可是如果就讓珊雅一個人溜出去參加那個轟趴,她可能更會整晚放不下心,不如就跟去看看也能互相照應照應吧!不過那則短消息上有個奇怪的字眼卻讓她很不解:「這轟趴名稱後面有個奇怪的縮寫『PnP』是什麼意思呀?」她盯著手機想了又想,可是珊雅壓根子就沒有在乎那是什麼,只是自顧自的繼續化妝和試穿著床上那堆衣服。雨艷只記得PnP在電腦上是「Plug and Play」的縮寫,可是用在一般的Text Message用語上又是代表什麼呢?難道是「Party and Play」嗎?這應該沒有什麼很重要的意義吧?
不過就是因為如此,她們兩個卻冒然參加了一場意想不到的「性愛轟趴」,還將自己陷入一場莫名的恐懼之中,因為PnP這三個縮寫的字母竟然暗藏著她們猜也猜不到的危險。
這兩位才剛滿二十歲的女大學生,果真趁著父母入睡後便偷偷從後門混了出去,開著車沒多久便抵達了該名網友所給的轟趴地點。原本雨艷還以為珊雅有和這位叫皮爾的網友見過面,可是她們倆一進門之後,才發現珊雅根本也搞不清楚哪一位才是皮爾,甚至在場的十多位男男女女中,根本沒有一位是珊雅認識的!
本來雨艷還期待那會是一個有聖誕舞曲和熱鬧佳節氣氛的年輕人聚會,可是放眼望去整個公寓裡根本沒有任何聖誕擺飾,不但每扇窗戶都拉上了厚厚的窗簾,四處還散著不同大小的蠟燭台。有些男女坐在沙發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她們,有些則盤坐在地上傳遞著一根極短的紙捲菸和小煙斗抽著,不過那種「香菸」的味道她從來沒有聞過,味道難聞的就像是臭鼬所散發的臭氣,就算房裡還開著一台不算小的空氣清淨器,可是空氣中仍然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詭異。
雖然這些人都非常平靜地低聲聊天,雨艷卻覺得整個轟趴的氣氛非常曖昧,她當下就想拉著珊雅扭頭回家,卻發現她早已和幾位高大有型的帥哥們在角落有說有笑了。雨艷有點生氣地走到她身旁附耳就罵道:「妳怎麼都沒有跟我提過,這裡根本沒有妳熟識的朋友!要是搞不清楚狀況踏上的是賊船,那不是很危險……」珊雅連聽都沒有聽完就笑嘻嘻地說:「唉!妳看看這邊都是些帥哥美女的,怎麼會有什麼危險的啦?再說要是我早跟妳說明情況,妳哪會陪我來呀?」
就是因為心中沒有安全感,所以雨艷從頭到尾都只敢坐在門旁邊的那個座位,心裡還隨時想著乾脆趁早逃離現場,省得惹出來什麼麻煩來!不過她怎麼能丟下珊雅一個人離去?況且汽車的鑰匙還在她那邊,總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在大雪裡徒步走回家吧?就算能走回珊雅的家又該如何進門呢?難不成要把她的父母吵醒?這樣整件事情不就鬧大了……。正當雨艷還在猶豫不決時,環顧四週卻發現珊雅早已不見人影了,還以為她和皮爾應該只是在廚房裡調飲料或聊天吧。
室內的空氣依然非常混濁,可是雨艷已經開始習慣了那種奇怪的氣味,甚至還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不再那麼焦躁不安了。另一根短短的紙捲菸又燃了起來,在房裡再度傳來傳去之後,竟然傳到了她的面前,她趕緊搖著雙手說:「我不抽菸的……你們自己抽吧……」結果卻引來了週遭哄堂大笑,每個人的笑聲都帶著點有氣無力,還不自主地拖著長長的尾音像在傻笑。遞給她紙捲菸的那位大男生,眼神空洞地帶著一種邪邪的表情看著她說:「這不是香菸啦!是『草』啦!妳試過後就知道了,可以讓妳直達『天堂』呢……」
剛開始她還聽不清楚那位男子含含糊糊的法語口音在說什麼,也搞不清楚對方說的那幾個字眼是什麼東西,直到那串長長的法語裡突然冒出兩個英文單字「Weed」和「Marijuana」後,雨艷才馬上恍然大悟地用力推開了眼前那根紙捲菸。因為她當然知道那兩個英文單字所指的就是「大麻」,只不過涉世未深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那種東西是長得什麼樣子!這下子她更是祈禱著能趕快回家,她的眼睛雖然盯著客廳電視裡的MV節目看,可是卻和那幾位正「快活似神仙」的男女們更保持距離,就連桌上的飲料也不敢再去碰了。
剛開始眼前那幾位男女們,還只是「懶洋洋」的各據一角坐著,可是沒多久雨艷發現有兩、三對已經情不自禁的在一旁「Make Out」起來了,還像幾條死蛇似的在漆黑的客廳裡擁吻。其中一位留著大鬍子的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白白的粉末和奇怪顏色的藥丸,然後倒了些粉在玻璃面的茶几上,再用信用卡似的膠片刮了幾下,身邊的人便一擁而上的用鼻子去吸那些白色的粉末……
此時的她終於頓時大悟,原來短消息中所打的那個PnP字眼,表面上的確是指Party and Play,不過更深一層的含意根本就是指,校園裡常傳聞的那種「嗑藥性愛派對」或「搖頭轟趴」!此時她已經顧不了珊雅到底會怎麼說,根本是跳了起來似的起身,迅速的在這公寓的餐廳、廚房和陽台尋找著珊雅的身影,無論如何也要馬上帶著她離開這噁心的轟趴現場,可是她卻怎麼也找不到珊雅的身影!
正當她還在心急如焚之際,突然聽到了某間房裡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叫罵聲:「搞什麼!你在我『那裡』塞了什麼鬼東西?你給我滾開……你變態呀!我現在馬上就要回家!」只見珊雅從某個房間裡衝了出來,氣沖沖的抱著大衣和皮包,見到雨艷後馬上就拉著她往大門走。她身後那位衣衫不整的皮爾還不死心的喊著:「不是說好是『PnP』的聚會嗎?怎麼搞不清楚狀況呀!真服了妳們這些大學女生……」她們倆根本就像逃難似的,連鞋都還沒有穿好就拎著衝出了大門、跑進了電梯內。
回家的路上清醒的雨艷逼不得已必須當駕駛,因為一旁的珊雅在很短的時間內,竟然就陷進一種神智不清的狀態,還胡言亂語地說了一些奇怪的話:「……我對不起妳……竟然無意中將妳帶到那種毒蟲轟趴……那個臭男人和我接吻愛撫時,不知道在我體內塞了什麼藥粉……我現在覺得全身像是有螞蟻在爬似的……算了!妳乾脆把我載回剛剛那個公寓……我快受不了了……」就算雨艷已經將車子開到了珊雅家後院旁,卻仍然不敢馬上將亢奮中的珊雅帶回屋內,只能任由她先在車裡發癲。不過撐不了多久,還是將屋內的父母給吵醒了,整件事情也才因此東窗事發了。
當天凌晨珊雅的父母馬上就將她送進急診室,經過檢查後才發現原來那位惡劣的網友皮爾,竟然趁她情不自禁與他接吻和愛撫時,偷偷的在珊雅的私處抹了些微量的「冰毒」(Crystal Meth),企圖藉此催情迷姦她。還好珊雅當下馬上就有警覺,又由雨艷盡快帶離了事發現場,不然可能就會因此成了一具任現場男人們擺佈的行屍走肉,甚至成為一名無辜的冰毒上癮者。
在冰毒效應殘留在她體內的三週觀察期裡,珊雅的情緒雖然是起起伏伏,可是最後還是憑著自己的意制力撐了過去。她形容前兩週腦裡充滿了種種奇異的感覺,彷彿像是被真實的世界給遺棄了,而且離身邊的人群越來越遠……,直到效應完全結束之後,她才終於有一種重回人間的慶幸與感念。
現在的雨艷和珊雅,對任何型態的轟趴、夜店或酒吧,完全是敬鬼神而遠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們,如今才終於知道就算是像綠豆般大小微量的冰毒粉末,無論以任何方式進入到體內,那種令人痛不欲生的掙扎感,也會讓人一步一步的陷下去。冰毒這類既便宜又「一碰就上癮」的毒品,如今在北美洲許多校園和轟趴場所都秘密的氾濫著!當為人父母發現自己的兒女在行為和情緒上,與平常有非常嚴重的落差時,可能就要馬上提高警覺心觀察看看,是不是有可能是這類校園毒品所造成的症狀,因為唯有及早發現才能更有效的協助無知的青少年們戒除毒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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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墨】轉眼間,滿街的楓紅已經變成了櫥窗裡鮮艷的聖誕紅,彷彿才剛剛適應了填寫日期時要寫上2007,現在卻又要去熟悉另一串新的數字。週末的大街過往的行人,全都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血拼的人潮像「進香團」似的湧進各大賣場,無處不見的聖誕樹、天使、吊飾、彩帶、雪花,充斥著整個城市。三不五時還會撞見穿著紅衣的「歐吉桑」,在門庭街角搖著鈴壓低聲音喊著:「Ho Ho Ho」。整個城市突然因為聖誕節,而變成了一顆散著五顏六色的糖果。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今年的Boxing Day我不需要再和「血拼狂」小敏,在冰天雪地的店鋪門口排隊、搶灘、購物了!想起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就像她的「瞎拼」蟹將似的,跟著她在各大名牌精品店裡狼狽的「掃貨」。雖然她常因為我的幫襯而滿「債」而歸(卡債),可是我自己卻沒時間撿幾樣便宜貨,就會被她拉到下一個賣場了!還好上個月的亞洲之行我已經採購得夠「豐衣足食」,兩大ㄧ小近八十公斤的行李箱,還躺在房間的角落沒時間去整理。
小敏得知我今年將會「淡出」她的「搶灘部隊」時,當然很扼腕失去了我這個血拼同袍,但是也很快就另組了一支「日本卡哇伊突擊隊」,這一團的陣容竟然全是她在辦公室、插花班或教會裡認識的日本朋友!原來去年我和她的聖誕血拼過程裡,她才終於見識到日本美眉表面上總是多禮的「肉肉、阿里阿多、喔嗨呦」,可是一到了換季打折、倒店出清或限時搶購時,她們都會搖身變成目露兇光的「血拼忍者隊」!名牌包包或精品服飾樣樣都搶不過她們。為了無往不利的Boxing Day搶灘行動,小敏只好「化干戈為玉帛」將日系的血拼狂魔們也納入自己的瞎拼隊……
不過這陣子小敏倒是心血來潮,和我逛了一個她從來不會去的地方,那就是她這位「流行教主」一向視為是美女禁地的「書店」!雖然我們只是要挑選幾盒應景的聖誕卡片,她卻像是書店裡長滿了仙人掌或充斥著瘧疾似的,草草抓了幾盒卡片後就想結帳逃離現場。其實小敏和我差不多,接觸電腦也有十六、七年了,自從有了所謂的「電子音樂卡片」或「Flash動畫卡片」後,每年頂多定時用電腦「群發」一堆數位式的生日卡、聖誕卡或賀年卡給親朋好友,已經整整十多年沒有再「用手」來書寫過任何傳統卡片。也許是看膩了那些換湯不換藥又沒有感情的制式電腦動畫,從去年開始我才提起這雙日減萎縮退化的手,寄出一堆「反流行」的紙製聖誕卡片,當舌尖再度舔在信封的封膠上,心頭竟然泛起了一股懷舊的古早味!
我有點懷疑的問小敏,她買這麼些聖誕卡片,到底是為了裝飾她客廳的聖誕樹?還是真想和我一樣回歸傳統作個摩登原始人?她才有點不耐煩的回答:「還不是要回那個什麼『馬力‧克瑞士瑪斯』的卡片呀!他還是不死心又寄卡片來了!」剛開始我還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名字如此饒舌的洋朋友?後來才想到原來那是她在上海的青梅竹馬「大寶」嘛!之所以小敏會稱他為「馬力‧克瑞士瑪斯」,是因為去年他寄來的聖誕卡片裡,本來想在文末寫上Merry Christmas,可能是忘記了這兩個字的正確拼法,索性就很網路式的將它音譯成了中文「馬力‧克瑞士瑪斯」,本來小敏也以為那肯定是大寶的奇怪洋名,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根本就是Merry Christmas的火星文!
其實小敏和大寶也快二十年沒見過面了,小時候在上海外環長大的她,和大寶從嬰兒時期就玩在一起。一直到了小學三年級後,小敏的老爸淘到了改革開放後的第一桶金,他們才搬離了那個在外環弄堂裡的大宅院,住進了上海心臟地帶的靜安區豪宅。大寶仍然就讀於公立小學,小敏則轉到了有錢人家才讀的「重點小學」,從此「天鵝公主」與「蛤蟆王子」便開始過著天壤之別的童年生活。
也許在國外單調乏味的移民生活,才會讓人格外懷念起童年或學生時代的種種,小敏無聊時常會在「谷歌」裡鍵入各個親朋好友的名字,試著想搜尋到這些人的網站、部落格或隻字片語。無意間卻讓她搜尋到了一個內地的「線上同學錄」網站,她依照當年的學區、學校、屆別、年級、班級,一一找到了許多失聯多年的初高中同窗,最令她訝異的是也有一位叫「大寶」的男子,將資料登錄在這個同學錄的網站上!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小敏馬上就寫了封伊媚兒到對方的電子信箱,只是想確定這個大寶到底是不是他的那個青梅竹馬。結果才不到半天功夫對方就回信了,還興奮異常的表明他的確就是天山路某個弄堂大宅院裡的小寶!而且二十年如一日,他們一家三口還是住在那個老地方,只不過大宅院已經改建成了「文明小區」。他白天在建築公司當工程師,晚上則幫母親打理一間「帝威帝」(DVD)的連鎖店。
小敏當然滿心歡喜聯絡上了童年時期的好友,聽到他形容起小時候居住過的弄堂景象,更讓她心頭浮起了一股思鄉情懷。他們倆在伊媚兒裡交換了照片,還將對方加入了MSN及QQ即時通,閒來時還會用視訊影音聊上一陣子。鏡頭裡的那個大寶已經和小時候長得天差地遠,印象裡的大寶哥哥應該是個皮膚白淨,眼睛大又清澈的可愛小男孩,還有一副嬰兒肥的腮幫子。不過現在的他竟成了個黝黑的彪形大漢,還蓄了個極短的小平頭,眼神深邃又有些飄忽不定。當他知道小敏已經在加拿大定居後,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種羨慕的神情,還不斷稱讚小敏現在出落得「靈秀美麗」。當然,小敏還是秉持著她那種故作神秘的調調,並沒有刻意讓大寶知道她早已「嫁作『洋』婦」,只是報喜不報憂的呈現她最風光的一面。
今年中旬,小敏和洋老公丹尼斯回上海探親時,還抽了個空單獨與大寶見面。她還記得那天他們倆約在市區的某間「上島咖啡」,她赴約時大寶早已經在那裡等了好一會兒,要不是他在大老遠揮了揮手,她可能還認不出來眼前那位「新郎官」裝束的男子竟會是大寶。他刻意將毛刷似的頭髮梳成了三分七,鼻梁上還架了一副無框的仿D&G平光眼鏡,身上則穿了一套像「老鼠毛」色的西裝,彷彿想將他那種草莽壯漢似的氣質刻意壓下來。小敏向來就是個粗線條、腦神經又比大腿還要粗的女子,所以並沒察覺到大寶時時刻刻都在博得她的好感。不過她裝扮隨意只穿了條泛白的牛仔褲和T恤,腳下則踏著一雙旅行時才穿的球鞋,一派美式的穿著打扮,壓根子就和大寶的隆重成了有趣的對比。
剛開始,他們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些中國和加拿大的生活差異,什麼文化、種族、氣候……那些公式化的話題都搬上了咖啡桌。直到兩個人都談到了童年記趣時,才將小敏的話匣子打了開來,他們的交談也才算有了些交集。大寶一直若有似無的提起,他們倆從小就被街坊們當成是一對金童玉女,大夥還偷偷喊她是「大寶的小小愛人同志」。他還記得小一的那年,班導師在排座位時,小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硬要和他坐在一起,老師說小朋友是按照身高來排座位,她卻仍死抓著大寶哥哥身邊的那張椅子不放,任何人想要去搶那個位置時,都會被她一陣張牙舞爪嚇跑,結果小敏與大寶的小學時光就那樣坐在一起快三年。
小時候就滿刁蠻的小敏,總喜歡霸著大寶哥哥不放,要是玩家家酒時有哪家的小女孩,想要搶著作大寶的「新娘子」,肯定是會被她的衛生眼球和掐指神功,掐得直喊救命還被迫要改當陪嫁丫環的角色。這些事情對小敏來說,根本就像沒有發生過似的,她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會為這麼個滿臉橫肉的胖大哥吃醋?不過大寶卻是津津有味地如數家珍,彷彿那一段童年時光真是他最風光的日子。隱約中大寶還將他們這一次的網上相遇,若有似無地形容為「姻緣天註定」……
當時小敏一時興起,要求大寶帶她回外環的那個老弄堂,她想看看當初那片大宅院現在改建成什麼樣子?不過聽大寶的口氣好像不是挺樂意,反而推三阻四的告訴小敏,應該要帶她去看些上海風華璀璨的一面。不過拗不過她的纏功,他還是開著那台嶄新的「桑塔那」自用車,帶她到外環走馬看花晃了一圈,當然她也看到了那座由大宅院所改建成的住宅區,社區的入口有一個陌生的紅色大拱門,上面還斗大地寫著「北新涇文明小區」幾個字,不過小區裡卻是一片磚瓦斑駁的陳舊景象。大寶的車並沒有停下來,他一邊開著車一邊順手指了指弄堂口的一戶一樓公寓,告訴小敏那就是他家,不過他連停下來讓小敏進去打個招呼的意願也沒有,便踩了油門開出了那座文明小區。
她回過頭來,還流連地看著那一幢帶走她童年記憶的破舊建築物,卻不經意地看見大寶家門口衝出了一位裝扮入時的女子,她叉著腰站在那裡緊緊盯著他們的車子風馳而去。小敏問大寶那是不是他的家人?他卻只是含糊其詞就帶了過去,還直說要趕時間帶她去石庫門的「新天地」看看,說什麼那裡的酒吧很多都是洋人駐唱,肯定非常合小敏的口味!他們走進了那家叫「寶萊娜」的Live Band酒吧,大寶就開始變得自在多了,不但脫下了西裝外套還解下了那條老土的領帶,一副自以為瀟灑的模樣,似醉非醉的直摟著她的腰想跳舞。這段時間他的手機也不斷響起,讓他有點不耐煩地跑到一旁講電話,她雖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卻直覺認為他是在應付某個人。
整個晚上他不斷點了好幾杯龍舌蘭給她,好像存心就想將她灌醉不可,還好小敏也算是個千杯不醉,並沒有因此而醉得不省人事。反而是大寶卻藉著酒意裝瘋賣傻,一下子說他們這些年來也算是好事多磨,還要小敏答應作他的女朋友,小倆口日後結了婚還可以一起到加拿大去打拼。他可能以為小敏也已經爛醉如泥了,便使勁拖著她想要走出酒吧,她開始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便追問大寶要帶她去哪裡。不料他卻嘟起了嘴給了她一個狼吻,還用曖昧的語氣小聲的在她耳邊說:「當然是去妳想去的地方呀!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情人旅館……」
神經超級粗的小敏,此時才知道自己是錯將色狼當成了青梅竹馬!觸了電似地甩開了他的手掉頭就想走人。不過更戲劇化的一幕卻在她的眼前上演,剛剛在他家門口出現的那位時髦女子,此時竟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還指著大寶劈頭就罵道:「你這個腦滿腸肥的死胖子,把我的車匙還給我!竟然敢開著我的車去勾搭別的女人?人家從國外回來、又比我家有錢,你就幻想要當乘龍快婿呀?也不去照照鏡子自己長什麼樣……」
那位女子就那樣在新天地的酒吧門口,像罵兒子似的數落著大寶。原來小敏的青梅竹門根本就不是什麼建築公司的工程師,只是個工地監工的工頭而已;而他的母親也不是在開甚麼帝威帝連鎖店,而是個在路邊賣盜版DVD的地攤女販;那位暴跳如雷的女子,當然就是他交往七年多的女友!為什麼大寶需要如此天花亂墜百般討好小敏呢?其實就像他女友所罵的,就是為了錢、為了最迅速的移民管道!那些對小敏這位「天鵝公主」來說是最普通的身外物,卻成了大寶這位「蛤蟆王子」所急欲想要擁有的……
女子的謾罵聲傳遍了酒吧內外,小敏卻頭也不回地打了D匆匆離開現場,她的心裡永遠會記得那個童年時的大寶哥哥,可是現在的他……就當她從未在網路上搜尋到吧!
文與圖 / 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 歡迎加入「提墨Facebook粉絲團」
【提墨】很多人都有寫日記的習慣,有些人寫在上鎖的日記本裡,只給自己看;有些人則是寫在部落格上,希望能給全世界看;更有些人將日記寫在心上,時時刻刻都揹負著它走完一生。
當月麗剛結束了那段虛擲十五年的婚姻後,還曾經以為自己的青春就那樣已經走到盡頭了,日後只能含辛茹苦盼著一雙兒子長大成人,無怨無尤地守著中國傳統婦女該恪守的本份老死……。離婚才不到半年,大伙看她每天愁眉苦臉,一副活不下去的死樣子,就開始教她一些如何上網交朋友、玩線上遊戲和寫部落格(博客)的基本知識。結果當這位電腦白癡一接觸到那些從未見過的新事物後,一下子就讓她的眼睛發亮,馬上被拉進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虛擬世界裡。還一個不小心,就讓網路將自己那座蓋了好些年的「貞節牌坊」給搞垮了!
到底這位相夫教子十多年的賢妻良母,是如何在失婚後轉變成大家口中的那位「性愛女郎」?她的心路歷程又到底是怎麼樣?剛開始她也一再否認是因為要報復丈夫的背離,所以才會在交友網站上貼了一堆自己的清涼寫真照,也開始了她那些肆無忌憚的放縱生活!可是下意識裡她卻因為自己的改變與開放,而不由得泛起了一種帶著報復心態的「滿足感」與「成就感」。
她說在過往十五年的婚姻生活裡,她從來沒有出過軌或讓丈夫戴過綠帽子,就連丈夫以外的其他男子,她也很懶得用正眼去多瞧幾眼。可是如此從一而終又讓丈夫沒有後顧之憂的黃臉婆,卻在另一半事業有成、有錢有閒之後,將她正式升格成那種被架空的「大奶」。月麗是在無意間發現了丈夫與秘書之間所傳的一些異常親密短訊後,才順籐摸瓜發現他們早在外面共組了一個黃金窩,對方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小女嬰!
剛開始月麗還將一切的錯歸罪於自己,認為一定是自己忙於家庭瑣事、不修邊幅、不注重身材,所以才會讓丈夫對她的外表失去了興趣。可是當她越是為自己婚姻失敗找藉口時,內心越是有一股發洩不出來的怨恨。與前夫分居及離婚的初期,月麗試著將心中的那些不平衡,全部一古腦地像寫日記似地登在部落格上,還將自己建構的小小部落格取名為「一個棄婦的垃圾情事」。
許多失婚婦女無意間搜尋到她的部落格,在讀過她的網上日記之後都覺得感同身受,也在留言簿裡和她成了無話不談的網路姐妹淘。經過一年多的療傷期,她逐漸藉著這種網路上的情緒抒發,以及與新認識的網友之間的互動,順利走出了離婚的陰影,甚至還恢復了年輕時那種充滿自信的神采。就連婚友網或交友網站上,也不乏有些條件不差的男子想和她這位「資深美女」作朋友!
她曾經對這些在網路上的第二春抱著極大的期許,可是就在她和幾位網友見過面之後,才認清原來許多男人在網上尋找的多是「一夜情」,對她這種滿腦子都是「一世情」的女子,根本就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罷了。她知道網路上並沒有什麼天長地久,只能開始習慣那種在不同旅館、不同床鋪上與不同男人歡愉的情愛方式……而且每一次的荒唐與淫蕩後,總讓她覺得好像是在跟前夫宣告:「怎麼樣?不是只有你們男人有特權能亂搞嘛!老娘我也一樣有本事呀!」
她談了好幾段轟轟烈烈的網路戀情,從「姐弟戀」到「歐吉桑之戀」;從涉世未深的年輕小伙子,到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都曾經是月麗的入幕之賓。雖然回歸為快樂的單身女郎後,她結交過各式各樣的男子,可是這位「性愛女郎」仍然有自己的原則,那就是絕對不碰「有婦之夫」!她的婚姻曾經就因為第三者的介入而破滅,假如自己如今也淪為那樣的女人,去破壞別人的家庭,那麼她才真會無法原諒自己的「飢不擇食」!
她領悟到自己的年紀已經離愛情越來越遠了,就算身邊的男人如過江之鯽,也沒有幾個考慮過要廝守在她身邊。她有感而發的將網路上這些虛虛實實的情愛,全部記錄在自己的部落格裡,還將站名改成了「性愛女郎交換日記」!那些與她擦身而過的男男女女,在她的日記裡全都成了A男、B女、C先生或D小姐,也娓娓道出一段段活色生香的情慾記錄……
「……敗頂的J男,是個六十多歲的猶太老先生,雖然有著一顆已經下垂到大腿的老屁股,可是皮膚卻仍然出奇的光滑!還好他也算是個天賦異稟的調情高手,所以我對他的外表倒不是挺反感,不過有時他那令人敬鬼神而遠之的口臭,總可以讓我對他馬上Turn Off……」
「……健身房教練的P先生,還真以為自己是個超級帥王,總喜歡在親熱時不自主的盯著自己的肌肉看,還樂在其中對著鏡子自戀地搔首弄姿。而我?只好將他當成是一台沒有感情的健身器材,自顧自的使勁操作……」
「……原來我最要好的朋友L女,早已經和我最深愛的K先生有過一腿!結果,還狡猾的在我面前裝得若無其事、互不相識的樣子!我是不是也該告訴L女,我和她的男友Q男其實也在網上有過好幾腿了……」
就是這些大膽又火辣的日記內容,意外地為月麗的部落格引來每個月幾萬人次的點擊率!由於她從來就沒有在網上使用過真實姓名,所以也沒有網友知道她到底是誰?那些日記是真是假?或者那些冠著代號的男男女女是否真有其人?就算有時她向熟知內情的朋友們透露,試圖解釋她那些複雜的男女關係時,大伙也還是會被亂七八糟的ABCD搞得一頭霧水。
人生就是那麼奇怪,當我們都認為月麗的離婚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一定會否極泰來過著單身女郎的快樂生活。可是卻傳來了一個令人無法相信的噩耗,一場車禍意外結束了她那短短的四十多年歲月。當我們這些死黨參加她那場充滿爵士樂的葬禮時,也看到了許多面孔陌生的賓客,可是只要是經年累月讀過她部落格的人,就不難猜出那些陌生人到底是誰了!
我猜,那個站在角落沉思的猶太中年人,應該就是敗頂的J男吧?他的眼神非常落寞,也許他真的曾經愛過月麗,所以才會露出如此依依不捨的神情?還有那位杵在一堆妙齡女子遭週的金髮猛男,應該就是健身房教練的P先生吧?怎麼連參加前情人的葬禮時,也死性不改地想「摳女」、「把妹」?還有二流奇幻小說家的F男、開披薩店的H先生……。無論曾經是她的一夜情、兩週情或三月情的男主角們,這下子都被明麗的姊妹淘們翻出了她的「」草」名冊」,將日記中有過一腿的情人們全拉了過來,邀請大家一塊來「瞻仰遺容」……
當我看到她的前夫正禮貌性地幫忙招呼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男子時,心裡還想著明麗的魂魄此時此刻一定就在旁邊傻笑、大笑或狂笑!因為這些男子都是她和前夫離婚後的「戰利品」!要是真讓前夫知道這些人是誰的話,那麼他恐怕連一分鐘也待不下去,因為那場合活脫就是月麗生前的「情人姘頭大會師」!而且這些男子們互相也不知道其他情人們的存在!只有我們這些看過月麗日記,又她不厭其煩聽她解釋過情人們的「樹狀關係圖」的好友,才能心知肚明地看著這一場精彩的網路情人「現形記」!
當然這種事情還是紙包不住火!當這些男子無意間得知明麗生前竟然有個部落格,而且還鉅細靡遺記錄了她的風花雪月、舊愛新歡時,全都一窩蜂地想去那個網址拜讀她的遺作!大家可能也不過想看看自己在明麗的筆下倒底是如何的「酷帥」或「勇猛」。結果不讀還好,很多人越讀卻越是覺得自己著實被死者耍了一遭!因為不管是J男下垂的屁股或口臭、P先生的自戀與中看不中用、L女和明麗的情人K先生的劈腿情緣、L女的男友Q男和明麗的腳踏多條船,早就被她當成茶餘飯後的生活隨筆寫在網路上了!明眼的人一下子就可以直接在網上對號入座了!
幾位當事人讀完她的部落格後都氣得牙癢癢,可是她又沒有指名道姓地寫些什麼,況且沒有任何一位朋友知道明麗部落格的登錄密碼,所以沒有人可以停掉那些已經被Po上網的文章,或刪掉她當初所寫的那些露骨文字!大家唯有每天唸經或禱告,期待那家部落格公司快點倒閉掉,如此那些日記才有可能在網路上銷聲匿跡!
相信很多人小時候都和我一樣,將日記當成是私密只寫給自己看,寫在那種上了鎖的厚本子裡,就靠著一把薄薄的銅片鎖匙來開啟自己心中的祕密,還將它收在自以為非常隱密的藏寶地點 – 內衣褲的抽屜夾層裡!只為了怕被家人發現,我還曾經搞出一本假的日記來魚目混珠,並且在假日記的第一頁寫著:「這是一本被詛咒的日記,再繼續翻下去你的手指頭將會爛掉,眼珠子也會掉出來……」不過無論是真日記或者那本被詛咒的假日記,弟妹們還是神通廣大的可以翻出來照看不誤!
因此藏日記可能就成了很多人年少時的經驗,那些藏了許多年的陳年日記,藏到最後可能連當事人自己也忘記了,無意中從見天日被家人發現後,還可能扯出一些令人感傷的陳年往事吧……。還記得我剛剛出國留學的第一年,透過朋友的介紹曾在某個洋人住宿家庭落腳過幾個月,當時還是住在房東「夢娜」兒子的舊房間裡。不過在我居住的那段期間,從來沒有見過她的兒子來訪,就連她的丈夫在哪裡也從來沒有人知道。
夢娜總會半開玩笑的跟比較親密的朋友說:「那是許多年前的一個早晨,我起床時發現床頭櫃上有一張喬治留下來的紙條,上面竟然簡單地寫著:『這麼多年了,我們都知道妳我並不適合在一起,其實問題並不在妳,而是我….』」就是那麼幾句老掉牙的說詞,丈夫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之下就離她遠去,還將當時才十歲出頭的兒子也一併帶走了。一晃眼就失蹤了六、七年,留下她一個人以淚洗面,天天守著那一棟兩層樓的洋房。許多年之後,她才決定將幾間空房間騰出來做B&B,那個家才變成了後來熱熱鬧鬧的寄宿中心,國際學生們來來去去的熱鬧大本營。
在我住的那個房間裡,頂多還留著房東兒子當年所用過的床鋪、書桌與衣櫃,我一直以為那麼多年過去了,應該也找不到任何他所留下來的蛛絲馬跡了吧。不過有一次我將行李放在衣櫃裡,因為過重而不小心將下方的抽屜都壓垮了,慌張之餘還一邊移開行李一邊托住垮下來的抽屜,試圖將它們重新裝回軌道上,可是卻發現抽屜後方暗暗的空間裡彷彿有個什麼東西,我伸手一掏竟然發現有一本書藏在裡面,拿出來仔細一看才知道那是一本很舊的日記,從淺藍色可愛的封面看來倒像是一本小男生的日記,我心裡猜想……難道這會是房東兒子小時候藏的日記嗎?怎麼做母親的每天整理東整理西卻沒有發現?我考慮了很久才決定將那本日記拿給夢娜,就算我曾經試著去讀過一、兩頁,不過因為裡面的字體非常潦草而作罷了,也覺得再怎麼樣那都是別人的隱私權而讀不下去。
還記得當我將它交給夢娜的那個下午,她的眼神裡充滿著驚訝,雙手還溫柔地撫摸著日記本的封面,然後在陽光灑落的後花園裡,一頁一頁讀著兒子小時候所寫的那些日記,有時扶著眼鏡癡癡地傻笑著;有時則用面紙擦拭著劃在臉上的淚痕。我相信那對夢娜來說是一份最值得收藏的回憶,因為裡面記載了許多他們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雖然她不知道兒子如今在哪裡,但是她確信有一天當兒子長大成人,脫離了父親而獨立自主後,一定還會記得他曾經有過這麼一個家、這麼一位母親,而試著尋找到她並且回到她身邊陪她……
文與圖 / 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 歡迎加入「提墨Facebook粉絲團」
【提墨】 自從電視新聞驚爆那間「法式脆餅連鎖店」的廁所偷拍內幕後,我周遭的幾位女性朋友們就像驚弓之鳥似的寢食難安,因為那家店剛好就是我們週末最常咖啡聚會的「總部」!
聽說整件偷拍事件之所以會曝光,是因為有一名亞洲女性顧客在使用該店的女廁時,手機不小心掉在地上,正當她想蹲下身子撿起來時,卻發現洗手台底下有幾條奇怪的線路,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隱藏式的攝影機。由於在亞洲就時常看過許多踢爆偷拍事件的新聞,所以這位女顧客一看馬上心裡就有數,只是不動聲色的走出了廁所、走出了那家店,然後馬上撥了電話報警,才揭發了那家脆餅店的副理經年累月偷拍女顧客如廁的變態行徑!
當大家知道那台隱藏式攝影機已經安裝在女廁裡半年多,每位女性顧客都嚇得花容失色,希望警方可以盡快搜出所有的側錄光碟,並且馬上銷毀掉那些不雅的影片。要不然有朝一日流傳到網路上後,那些無辜的受害女性,豈不就成了沒有酬勞的「AV女優」!小敏一向就是那間脆餅店的忠實顧客,不過如今卻也成了可能受害者之一,她氣得咬牙切齒直說:「搞什麼呀!我們花錢去消費現在居然還成了他們的『WC女優』!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人?別人尿尿和便便的影片到底有什麼好偷拍呀?真是腦袋瓜子有毛病……」
折騰了好一陣子之後,警方才終於證實所有被偷拍的受害者們,在影片裡都沒有被拍攝到臉孔。也許是洗手台下的角度本來就有些困難度,或是偷拍者本身就只喜歡拍攝「無頭女子」的入廁畫面,所以影片裡清一色都是腰部以下的模糊視訊,很難辨認得出被拍者的容貌長相,大家也因此才鬆了一口氣。不過因為那一次的事件,眾家姊妹除了抵制不再去那間脆餅連鎖店,每個人還各有一套防止在公共場所被偷拍的對策!
就像吃一次虧、學一次乖的傻大姐小敏,現在只要是進出公共廁所、更衣室或試衣間時,絕對會先在臉上戴個口罩、墨鏡或圍個絲巾,有時乾脆就戴頂有邊的帽子擋一下自己的臉。如此就算不小心被變態男偷拍了,也不至於讓人一眼就認出自己的長相,而進一步變成不法之徒勒索的對象。不過每次小敏在那些名牌精品服飾店試穿時,售貨小姐總會特別注意她出入試衣間時,那種遮頭蓋臉的奇怪舉動,還誤以為她是那種會鬼鬼祟祟專偷名牌的「三隻手貴婦」!
當小敏遇到這種狗眼看人低,還暗示她要取下口罩才能進試衣間的名品店售貨員,她更會牙尖嘴利地嗆對方一句:「連法國脆餅店都有偷拍狂員工了,我怎麼敢確定法國名牌服飾店就不會有呢?要是被誰偷拍了妳來負責嗎?」氣得那些趾高氣昂的售貨員,有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個瘋女的話,只是傻眼地盯著變本加厲的小敏,撐著一把「反偷拍」洋傘走進了試衣間……
另一位也是緊張大師的薇薇安,倒是提供了一個不錯的反偷拍方法給小敏,那就是如何識破「雙向鏡子Two-Way Mirror」的妙方!聽說許多小旅社、汽車旅館或者小酒吧的廁所,常會被不法之徒偷偷裝上這種可以偷窺的雙向鏡子。這些表面看起來像一般鏡面的玻璃,其實卻是像警方辦案時用的那種指認嫌疑犯的鏡子,當你在入廁、更衣或與情人親熱時,鏡子後面的小隔間可能就藏著一個陌生人或一台攝影機正對著你偷窺和偷拍……
所以,當你在任何場合看到一面讓你沒有安全感的鏡子時,請伸出你的食指用指甲去觸碰那面鏡子,然後仔細的觀察鏡子裡的影像。如果你看到鏡子裡的指尖和你的指尖之間有一個間隙,就代表那是一面貨真價實的鏡子;如果你所看到鏡裡的指尖和你的指尖是緊緊的密合著,那就代表它可能是一面用來偷窺的雙向鏡子!你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測試你們家的梳妝鏡或玻璃門窗,就可以分辨出鏡子與玻璃所呈現的倒影原來真的是不同。如此一個小小的測試動作,至少可以免除女性朋友們在公共廁所、更衣室、試衣間或旅館裡被偷拍的可能性!
聽說有一次薇薇安和男友尚恩到拉斯維加斯度假時,尚恩為了展現自己的羅曼蒂克,還特別預定了一間叫「水晶音樂盒」的主題客房。結果小倆口才一走進房間後,薇薇安卻傻了眼,因為所謂的「水晶」就是整個房間的四面牆和天花板,全是用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鏡面所拼貼出來,至於「音樂盒」所指的就是那張會上下升降和旋轉的大圓床!這房間在薇薇安的眼裡,不但稱不上什麼浪漫或美感,還讓她有一種像誤闖了Playland恐怖鏡子屋的驚惶感!當晚她為了慎重起見,還用指尖一次次地測試了牆上的每一片玻璃,確定它們並沒有暗藏任何玄機,最後才敢放開心胸與男友親熱。
辦完事後男友還在淋浴時,她一邊喝著紅酒一邊看著電視,卻無意間發現電視櫃旁好像有一片玻璃她並沒有檢查到,便走了過去順手伸出了指尖測試一下,卻意外的發現「鏡裡的指尖和她的指尖竟是緊緊密合著」!原來那一片漏網之魚竟好巧不巧就是個雙向鏡子……當她正擔心鏡子後面可能有台針孔攝影機在偷拍時,尚恩已經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她馬上哭喪著臉向他告狀。只見男友很鎮定地走了過去仔細地端詳了許久,然後才啪的一掌輕拍在薇薇安的後腦杓上,還哈哈大笑地喊著:「那是電源箱門蓋上的『不鏽鋼鏡面』!妳是喝醉了?還是眼花了?才將它看成是鏡子……」
經過薇薇安轉述那一次的烏龍事件後,大家總會調侃地說:要是和另一半出外度假,不小心住到那種怪怪的小旅館,小倆口在溫存時除了要關暗所有的燈光外,可能還要像小敏那樣戴個甚麼口罩、頭罩或安全帽的來辦事!才不會意外變成偷拍集團的免費AV男優或女優!不過想到那幅像兩個蒙面超人在親熱的滑稽畫面,大家都覺得那些傷風敗俗的偷拍行徑,真的是讓現代人已經沒有什麼隱私權可言了……
除了那些專業的隱藏式攝影機和針孔攝影機,另一個助長偷拍惡行在世界各地盛行的原因,就是那些有高解析度錄像和拍照功能的手機!在網路上曾經有些網友互相告誡大家,在超市或大賣場購物時,如果還未輪到你結帳付款時,請千萬不要早早就拿出信用卡站在隊伍裡等待。因為也許在你身後就有某位有心人士,正拿著手機佯裝在打電話,而伺機將你手中的信用卡拍照起來!
只要讓他們拍到你信用卡正面上的卡號、有效期限和持卡人姓名,還有背面磁條右上角的安全認證碼後,便可以在某些小型購物網站上,以你的名義來購物消費。許多人莫名其妙的在帳單上發現了一些不知名的消費名目,很可能就是這種作案手法的受害者。就算當事人可以馬上要求信用卡公司止付那些款項,但是也還是會提心吊膽不知何時還會再被盜刷,為了避免勞心傷神索性只好取消掉那張信用卡,重新再申請一張來自保!
這年頭在某些比較隱密的公共場所裡,也同樣要留意一下身邊是否有人在使用手機,無論是在游泳池、三溫暖、健身房或者SPA裡,只要當你是衣衫不整或一絲不掛的情況下,發現周遭有任何人手上握著手機時,就應該要提高警覺遮掩一下自己。畢竟有太多心懷不軌的男女,就是在這種場所進行偷拍,然後上傳到所謂的「偷拍網站」上與其他網友分享。年輕一代的網友都知道,大家時常可以在網路上搜尋到這種付費網站,號稱只要加入會員,就可以流覽到他們在公共場所的更衣室或淋浴間,所偷拍到的千百張「素人裸照」!
所以,為了避免別人也對你白眼,在這些敏感的公共場所內,能夠不使用手機就盡量少拿出來,不然被旁人指為是偷拍狂,那才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記得剛剛來到加拿大留學時,常聽一些亞洲同學們提起,某所大學的三號門外有一個遠近馳名的「天體海灘」!當時還非常好奇那種海灘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番景象?難道真是像一座玉體橫陳、國色天香的酒池肉林?好些初來乍到的留學生都說想要去見識一下,我還以為他們真敢一窩蜂就跑去天體海灘玩水!結果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們竟然是合租了一艘快艇,五、六個台灣留學生就將船泊在海灘附近的近海,然後小鼻子小眼睛地用望眼鏡和長鏡頭相機,偷窺海灘那邊的春色無邊!我當時實在想不透,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又湊錢又租船呢?只為了在遠遠的海面上滿足偷窺慾而已?怎麼不像其他人一樣大大方方地去那種海灘?非要將別人視為是自由與解脫的一種健康活動,當成是一種色情的活春宮,還戴上了有色的眼鏡、望遠鏡來窺視!
難道那種小里小氣的偷窺,真的要比放大膽去身歷其中還刺激嗎?
一年多後的那個夏天,我和住宿家庭的幾位瑞典籍交換學生閒著沒事幹,真的一時興起就跑到那個傳說中的天體海灘去冒險了!對那些交換學生來說,這種海灘在歐洲各地多得是,他們完全是見怪不怪了。可是對我這個台灣的鄉巴佬來說,那次當真算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頭一遭。礙於我的年紀比他們長了好幾歲,總認為該展現一下自己見過大風大浪的風範吧!也壓根子不想讓那些洋學生認為,我們亞洲人都是那麼彆扭或不大方,所以才豁了出去作了第一次的天體男!
很多人之所以無法在天體海灘橫下心,與別人坦誠相見或與大自然毫無隔閡,就是因為心裡面總會惦著:「羞死人了!這樣大家豈不是都會看著我?一眼就把我看透了……好丟臉喔!」結果,那種自以為全海灘的目光都會集中在你身上的錯覺,其實還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結果根本就不會有人將你當成一回事,因為你也只不過是這片肉色海灘上其中的一個小點而已……
本來還以為在那種「香豔刺激」的地方,肯定會有許多讓人猛噴鼻血的精彩畫面!結果,放眼望去四周還真是燕瘦環肥、高矮胖瘦、紅黃黑白、老弱婦孺……什麼樣的景象都有!不過每個人的表情倒是都滿自在的,就跟有穿衣服時差不了多少,反而還凸顯出我的不自然和遮遮掩掩有點小兒科。
那一次年少輕狂的春光之旅,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趣事就是,有位眼尖的中年婦女發現一位男子,正鬼鬼祟祟的在用DV攝影機偷拍旁人!她花容失色鬼叫了好幾聲後,竟然引來一群壯男將那位偷拍者團團包圍了起來!只見那位口操日式英文求饒的歐吉桑,被壯漢們推倒在沙地上,還不停地用生硬的英文喊著:「I’m嗖哩!I’m嗖哩……」不過大夥仍是氣憤地將他攝影機裡的DV抽了出來,然後用力一擲就丟進了海水裡!
這種日本觀光客混進來偷拍也就罷了,雖然那是一個Optional的天體海灘,不見得每個人都需要赤身見人,可是那位歐吉桑「你馬幫幫忙」,竟然還不願意入境隨俗或犧牲色相來偽裝一下,依然故我地穿著一套密實實的紅色夏威夷裝,在一片肉色的海灘上晃來晃去,那還真算是萬「肉」叢中一點紅,更是讓人容易留意到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他將DV攝影機藏在手提包裡,只將鏡頭從小小的拉鍊縫裡露出來,可是他的穿著實在是太顯眼了,所以當然會被人逮到他偷拍的行徑,還讓一群人舉了起來將他攆了出去!還真是丟臉丟到國外去了!
也許是電腦時代的日新月異,大家在網路上已經可以窺看到太多事物了,所以性幻想的胃口也被越養越大。過往那種專業模特兒騷首弄姿的情色雜誌,現在早已經無法滿足年輕人了,取而代之的是所謂的「真人秀」、「素人自拍」或者「網路偷拍」!那些路人、平凡人或者鄰家男女的情慾與隱私,反倒成了現代人感官麻木後的病態嗜好!在一堆高科技數位產品的推波助瀾下,那些既便利又高解析度的隨手拍道具,也助長了這股偷拍與自拍的歪風!而讓許多女性朋友成了鏡頭下無辜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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