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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走進廚房便聽到暖氣呼呼作響，冬天的早晨氣溫已經很低，暖氣自動吹送不足為奇，我亦未以為意。睡眼惺忪的拉開了落地百葉窗，然後開始準備早餐，當我洗切蘋果和研磨亞麻籽時，突然聽到不同尋常的奇怪聲音。

初聽好像是放大了的時鐘滴答聲。我沒有戴手錶，烤箱和微波爐上皆是無聲無息的電子鐘，牆上唯一的圓形電鐘不會報時甚至連秒針都沒有，何來的聲響？

自從天冷使用暖氣後，家家戶戶均是關門閉窗，既非上下班又非上下學時間，室外一片寂靜，兩層樓自宅裡只有我一個人，那麼這聲音究竟從何而來？疑懼中，這聲音竟似電影中定時炸彈爆炸前的答答聲，頓時不寒而慄，但轉念一想在此社區住了二十幾年，治安從未出過問題，況且我們與人無冤無仇又非豪門巨賈，誰會無聊得和我們開如此大的玩笑？

洗切完畢怪聲仍在，此時聽來聲音好像由廚房和木製陽台交接處的地下室傳來，心想這下壞了，莫非松鼠捲土重來，又在我家安家落戶了？

廚房前有兩棵高大的野核桃樹由陽台穿出，秋來豐收的核桃吸引了成群結隊的松鼠，不知何時竟潛進我家樓板夾層中做窩。

起初夜闌人靜時偶而會聽到一些窸窣聲，繼之連白天都能聽到登登的奔竄聲，或刺耳的利爪抓扒聲，或咬囓東西的吱吱聲，並不時夾有硬物的滾動聲，攪擾得人日夜不得安寧。

先生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觀察追蹤，才在兩層樓間的三角形死角發現了松鼠的出沒之處，以捕鼠籠子誘捕，好不容易才清除了多年鼠患。

然而此時規律的答答聲和前述松鼠的為害聲不盡相同，如果不是松鼠，難道會是更大的鼠患----土撥鼠？

從不滲水的地下室，兩三年前突然在廚房下面的那面牆上發現了水漬痕跡，尤其是春來溶雪或暴雨之後，牆上水痕明顯，靠牆的地毯亦覺潮溼，先生檢查了排水系統和水管都沒有漏水跡象，牆上天花板亦無裂縫，一時難倒了他這個handyman。

春末大舉抽換陽台朽爛木板，一日午後我看見一隻土撥鼠大方的在有數處缺口的陽台上曬太陽，我拍打廚房落地玻璃門，想要驚走牠，誰知牠只懶洋洋的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自顧自做牠的大頭夢去了。牠這傲慢的態度激 怒了我，於是穿鞋出屋，牠這才不情不願的跳下陽台走了。

我們也因此才發現這陽台底下不單有松鼠的糧倉，還有土撥鼠的窩，而且這靠牆的窩又深又大，裡面不知住有一隻或一對甚或是一家土撥鼠？再看牠熟門熟路的樣子，不知已在此定居了幾年？更不知是否因此而鬆動了牆腳以致滲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先生將陽台下靠牆的地方挖開重新墊了塑膠布，再加填大量土沙呈斜坡狀以利排水。又沿著陽台下面四周空處圈起了鐵絲網籬，並倒了幾十包樟腦丸在陽台底下驅逐土撥鼠，那氣味薰得我整個夏天不敢開門開窗。

未料次年春天溶雪時，地下室照舊滲水，萬不得已只好割開了預鑄石灰牆，裡面水泥牆上固定用的鋼管圓孔露了出來，有一兩個圓孔封口處的水泥已經剝落，先生猜測雨水雪水便是由此如髮隙縫滲進來的。

用水泥糊好封口等到去夏確定不再滲水後，先生才將預鑄石灰牆補放回去並重新粉刷油漆。這顆懸著的心剛放下不久，秋來清掃落葉時卻驚見核桃樹下有陳倉暗道，看來土撥鼠打算收復失土在此過冬。

趁著晴朗白日土撥鼠出外覓食之際，徹底清理了核桃樹所在的陽台缺口，在四周釘起了鐵絲網籬並以石板磚塊壓底，先生對自己的防禦工事滿意極了，認為土撥鼠從此鑽地無門。

然而此時蹊蹺的聲音不能不讓我懷疑土撥鼠已經收復失土。站在落地玻璃門前望著空無一物的陽台，猜測著下面到底有幾隻土撥鼠正在打呼？腳下陣陣暖風吹得穿著拖鞋的腳底有些發燙，低頭一看我正站在暖氣出口上，直條硬質的百頁窗簾收攏疊靠在旁，正列隊整齊地迎著吹送的暖氣，如風前擺柳般相互唱和著答答的時鐘之歌，更嘲弄著我的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