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醒正忙於在劇院公演民族舞蹈的女兒，趕快寫完中文的作文功課。沒想到小妮子很瀟灑地對我說：「媽媽，我說妳打，就幫我把文章漂漂亮亮的打好吧！反正妳有一雙萬能的手」。然後，慧黠地對我眨眨眼，彷彿說：「別忘了，我們曾合作完成的那場演講賽喲！」可不是嗎？9年前，女兒參加南加州中文學校演講比賽，那年的題目是「媽媽的手」，起初，面對演講文題，我的許多思緒，一湧而上，可是那全是我這做老媽的「刻骨銘心」和「心有戚戚」 ，碰到黃髫小兒，體會的又別有一番滋味，我於是不恥下問，向「小人」虛心請教，她眼中的「老媽的手」是何風貌？沒想到小女娃頗有心得，提供不少靈感，她的開頭尤其好，什麼「爸爸的手是大號，最會修東西，媽媽的手是中號，最愛戴戒指。」 就這樣，我倆你來我往的，討論至深夜2點還不欲眠，她的創作細胞全都如春草乍生，莫之能禦，那種寫作時，「唯恐它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的憂慮，她開始經歷，終於我們的稿詞大業也完工了。 「媽媽的手是中號，除了會戴戒指外，還會做好多好多的事。在我是小嬰兒的時候，媽媽的手是無敵鐵金鋼，她總是一手拿著奶瓶，一手又當搖籃地把我搖入夢鄉。以後，媽媽的手就是營養師，每天為我熬出濃濃的皮包瘦肉粥，炒出香香的螞蟻上樹，然後又一口一口地，把我餵成健康寶寶。 媽媽的手最愛數鈔票，也最會開支票。它還會為我做衣服，因為只會做背心，害得我常常要做背心秀。 每天清晨送我上學時，媽媽的手總是拉著我的小手，在十字路口上追著綠燈跑，它還常常為我盪鞦韆，把我推得高高的，讓我在忽上忽下的天空中享受了童年。 媽媽的手又是指揮棒，它教我怎樣握著滑鼠，走向電腦的世界。更讓我一筆一劃地寫出國字，還用橡皮擦擦掉我的錯誤，使我的頭腦裝滿了正確的知識。 每當我可愛時，這雙手就會捧著肚皮哈哈大笑，而當我傷心時，它又為我擦乾眼淚。 媽媽這雙會變魔術的手，好像是人間的四月天，它是慈愛、是溫暖、是希望。它將永遠為我指向前方，牽著我走長長的路。」 我將文章一字一句輸入電腦，並唸給她聽，沒想到一向總是埋怨老媽的字典中，只有「寫功課、彈鋼琴」幾個臺詞的她，頗有共鳴的大喊：「對了！這就是我媽的手。媽媽，我好喜歡這最後一段，我覺得好SAD！媽媽，我NEED妳永遠為我指向前方，牽著我走長長的路。」 唉！5歲多的 小女娃長大了，也似乎終於認識、感覺到「她媽」的心思了。 這是小女康寧以前的演講稿，她贏得了演講比賽第三名的榮耀。我們曾為了參賽盛事而磨刀霍霍，焦頭爛額。但此後年年，透過光陰的故事，累積無數的經驗，造就她漸次長大的自信臺風與智慧顯現，所有挑燈夜戰，咬文嚼字的辛酸，都成雲煙，不足掛齒了 。 想當初，同事夏老師曾無限傷感地對我嘆息：「小莊啊！每回聽到康寧練習這篇講稿時，我就想流淚，面對17歲正值青春期，個性叛逆，總是跟我鬧彆扭的女兒，我的心就好痛，我何嘗不是像妳這般用盡苦心的將她一點一滴的拉拔長大的啊！可是現在卻和她水火不容、格格不入，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養兒方知父母恩！等隔些年，她開竅懂事了，一定會感念妳的苦心的，別洩氣！」我誠懇地安慰著她、、、 又陪女兒到校練習演講，她已從稚情童音的「媽媽的手」跨至「邁向卓越」了，就像去年原本要表演孔雀舞，等到公演時，她卻要我為鳳冠縫亮片，我驚問：「孔雀還帶鳳冠啊？」她卻輕描淡寫的說：「我們已改成舞鳳凰了！」「什麼，妳已飛上枝頭做鳳凰啦！」時光匆匆，曾幾何時，光陰暗把流年偷換，風水輪流轉，當年夏老師口中可愛天真的小女孩，也一步一步地走向令我也要和她相似煩惱的年紀了。 和女兒同樣參賽9年的彭同學，正聲色俱佳的朗誦這首「歲月」的新詩： 「悄悄地，拉大了我的腳，我卻無知地嬉戲，直到有一天，穿不下皮鞋，我才看到，頑皮的歲月。悄悄地，染白了爺爺的頭髮，我卻無知地取鬧，爺爺牽不動我的手，我才看到，無情的歲月。悄悄地，刻著媽媽臉上的皺紋，我卻無知地頂撞，直到有一天，媽媽擦不乾她的淚水，我才看到，珍貴的歲月。」 我好感傷，這雙「媽媽的手」，突然沾滿了淚珠！當年夏老師的心境，我方才終於清楚明白，只是誰能像我安慰她一般的來安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