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燦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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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賞國畫中的四君子——「梅﹑蘭﹑竹﹑菊」時﹐我總認為菊的風采平凡﹐略遜於其它三種。

讀了陶淵明的「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以菊花自況其高潔的人格﹔朱淑貞的「寧可抱香枝頭老﹐不隨黃葉舞秋風。」說的是菊花﹐而字裡行間表露的卻是陶淵明的氣節﹐這位九月菊花花神﹐果真一如菊花﹐千餘年來﹐香傳至今﹔李清照的千古絕唱「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將那份濃烈思夫的離別之苦﹑相思之情﹐全蘊藉於黃花之中﹔蘇東坡的「菊殘猶有傲霜枝」﹐既讚菊花的品格﹐亦隱喻自己的情操﹔紅樓夢裡﹐吃肥蟹﹐飲醇酒﹐賞秋菊﹐作佳詩﹐其中林黛玉的「問菊」——「欲訊秋情眾莫知﹐喃喃負手叩東籬：孤標傲世俗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道出了她清高孤傲﹐目下無塵的品格。這些扣人心弦的詩詞﹐終讓我對菊花另眼相看起來。

搬到新墨西哥州後﹐為了妝扮庭院﹐我曾數度進出園藝中心﹐陸續買了玫瑰﹑鳶尾花﹑劍蘭﹑萱草﹑百合‥‥來種植。雖然一直惦念國畫中的四君子﹐但我知道在此州想種心中仰慕的「梅﹑蘭﹑竹」﹐不太可能﹐但種新愛「菊花」應該不難﹐於是在園藝中心來回瀏覽尋覓﹐想買國畫裡花瓣似金鉤的大朵黃菊﹐卻遍尋不著﹐只見同屬菊科毫不起眼的金盞菊﹐排滿一架﹐正笑臉相迎﹐安靜地佇立於園中一角。就是它吧﹗買回家﹐種了再說。

萬萬沒想到﹐各種花競相爭艷﹐依序快開﹐卻速謝地等待來年再綻放時﹐而金盞菊依舊開出如陽光般璀燦的色彩。花朵密集﹐花瓣層疊﹐顏色鮮麗﹐花期又長﹐形成一片耀眼的花海﹐教人喜出望外。難怪唐朝詩人元稹說得直接「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後更無花。」

橙黃色花朵猶如太陽的金盞菊(Calendula officinalis)﹐又名常春花﹑長生菊﹐原產于南歐﹑地中海沿岸一帶。據說古羅馬人看見金盞菊在初一開花﹐于是依羅馬古曆以初一“Calends”為它命名﹐這就是其屬名的由來。英文名是眾所周知的“ Marigold“。金盞菊為一年或多年生菊科草本植物﹐適應性很強﹐生長快﹐較耐寒﹐不擇土壤。掉在園子裡的種子可以自己發芽生長﹐不需來年撒仔重種﹐挺省事的。

在藥草古籍上提到金盞菊有個特殊的功能——淨化人的心靈和思緒﹐因此被廣泛使用在精油和製芳香劑。歐美上市之藥品「calendule oil」主要成分即來自金盞菊﹐作為割傷﹑擦傷急救及滋潤乾燥皮膚之用。它也可以內服治療各种炎症及潰瘍。感冒時飲用金盞花茶﹐有助于退燒﹐而且清涼降火氣。新鮮的花卉還可以放在沙拉裡吃。乾燥過後的花瓣甚至可拿來泡茶喝﹐燜約3-5分鐘即可﹐橙黃色的茶映襯著漂浮的金黃花瓣﹐清香裊裊﹐飲來甘中微苦﹐別有一番滋味。

現代人每天生活於緊張忙碌中﹐難免身心疲憊﹐不妨抽出點時間﹐至院中走走﹐「常在花間走﹐活到九十九。」因此我每天都去後院欣賞金盞菊的姿韻﹐除一親芳澤外﹐還能享受它獨特的保健作用﹐何樂而不為﹖

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艾福特狄克遜(Everett Dirksen)於1967年4月17日倡議：「將金盞菊定為美國國花」﹐他為此曾提出決議案﹐玆節略如下︰

「國花一定要能代表國土的優點﹐而且它的特徵必需是全國性的。而金盞菊盛產於美國本土﹐茁壯繁茂於每一州。能忍耐夏日炎陽﹐又能克服夜裡冷寒。它的強韌正反映出開疆拓土先祖們的膽識與德性﹐將斯土建設成了一個了不起的國家。它自立自強﹐不需什麼特別的照料。它那顯著多彩的顏色——檸檬色和橘子色﹐濃厚的紅色和桃花心木色正適合這個國家富於想像的特質。它像水仙一樣活潑﹐像玫瑰一樣繽紛﹐像百日草一樣不屈﹐像康乃馨一樣嬌美﹐像菊花一樣高傲﹐像牽牛花一樣有闖勁﹐像紫羅蘭一樣處處可見﹐還像金魚草一樣莊嚴堂皇。它愉悅我們的感官﹐使人的精神高尚﹐‥‥‥它普及於合眾國的每一州﹐因此之故﹐我謹舉薦美洲金盞菊為美國的國花。」

洋洋灑灑說來﹐貼切中肯。金盞菊若有靈﹐當十分感動﹐引為知音。可惜提案未被通過﹐不過眾議院中﹐仍有不少人擁護他的看法。

細看金盞菊︰沒有牡丹的國色天香﹐也沒有玫瑰的熱情嬌艷﹐更沒有蘭花的清淡高雅﹐可是它默默地守候在那裡﹐散放溫暖馨香﹐撫慰熨貼你起伏不安的心緒。環顧紅塵俗世中﹐許多人常慨嘆知己難覓﹐往往將眼抬望高處﹐一意去追尋——懸崖峭壁上攀摘不到的花朵﹐卻忽略了身邊——金盞菊似的朋友。

隨著年歲的增長﹐人生閱歷較豐後﹐我漸領悟——金盞菊﹐它看來平凡﹐其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