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班的路上, 看到一對母女迎面走來. 女孩大概四, 五歲吧, 自顧自的邊走邊跳, 母親挺著大肚子, 也是自顧自的走著, 似乎在想心事. 乍看之下, 這幅圖畫沒有甚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但是倒讓我想到這是一個不牽手的世代.

孩子小的時候就不和父母牽手, 成長過程中寧可和朋友牽手也不和家人牽手. 也許成婚之後要和配偶牽手也是困難. 倒是現代人很會和工作牽手, 和電腦牽手, 我想其中有些蹊蹺.

以前孩子是背在背上的. 成天和養育他的人有肢體上的接觸. 也常看到父母親懷抱著不會走路的孩子, 會走路之後的小孩也常被叮囑要牽手, 不可亂跑. 也許小學之後才慢慢地自己可以在父母身邊同形, 卻不需要時時牽手. 這是一個發展的過程: 從不會走要抱, 到牽著手學走,到牽著手同走, 到放手自己走, 想牽的時候才牽. 尤其最後階段的完成, 其實是成功的親密關係的心理藍圖, 讓我們在大我和小我的取捨上有足夠的練習, 以致掌握得當, 使兩造受益.

後來有人發明了嬰兒座椅. 當然為了行車安全, 把嬰兒放在座椅中是絕對需要的安全措施.但是有一種比較輕便的, 可以攜帶的座椅, 卻也慢慢代替了父母的懷抱. 大人將嬰兒放在其中, 有一個把手可以提著, 像是挽了一個買菜的籃子. 從此親子肢體的接觸大大的減少. 孩子在座椅中喝奶, 在座椅中玩耍, 在座椅中睡著, 在座椅終觀看周圍的世界. 父母不需要懷抱著孩子, 多出兩隻手可以做好多事, 但是就不再牽手了.

孩子會走路之後, 父母也許因為相信要讓他自由的成長, 所以也讓幼年的孩子自由的在路上, 在停車場, 在商場任意遨遊. 也許因為這樣一來, 父母也自由了! 所以讓他自己走, 省得黏在我身邊, 到哪裡都要牽著, 實在麻煩. 不牽手, 我們兩個都自由.

不知不覺, 我們成了一個不牽手的世代.

有一天我們要牽手的時候, 卻發現不習慣不自由的感覺. 一個人自由慣了, 和另一個人牽著手, 十分不自在. 於是任何一個人際關係的維持都特別困難.

可是我們忽略了不管孩子和大人, 我們永遠都有和人牽手的心理上的需要. 沒有人可牽, 或著不知道如何牽手放手掌握合宜的現代人, 就和事業電腦金錢嗜好運動等比人類簡單的東西可以牽. 可以暫時滿足牽手的需要, 又不需要處理牽不好的痛苦後果. 但是越不和人牽, 就越不知道如何牽. 和物質世界牽手的結果又是越牽越空虛, 卻又放不下. 惡性循環的結果是人心深沈的痛苦.

心理學家的觀察是, (特別是進幾年研究Attachment理論的John Bowby 和Mary Main一派學者) 早年依附關係有缺陷的人, 在以後親密關係的發展和維持上,似乎都可以窺見兒時牽手沒被牽好的影子. 我想嬰兒座椅的發明 , 就像很多很好的科技文明的產物, 如國際網路一樣, 使用得當會為我們帶來福祉和方便, 但是濫用的結過卻會帶來人類的禍患. 父母親 有時為了圖方便和省麻煩, 或者生活中已經有太多太大的壓力, 有意或無意間, 該抱不抱 ,該牽不牽, 巴不得在最輕鬆愉快, 不放棄任何個人利益享受事業理想的情況下, 以為給她吃給他穿給他住給他上學所需, 就算是負起了養育下一代的責任. 等到孩子稍長, 卻埋怨他們和自己不親, 整天迷在電腦前面.

牽手纔會牽出感情和安全感. 趁他小的時候, 多抱抱他, 多牽牽他. 等他長大了, 有了牽手的基礎 ,放手的時候他才會飛得高, 飛得自信. 但是如果沒有在該牽的時候牽夠, 日後可能想放也放不掉, 成為永遠的心事. 希望有智彗的父母可以看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