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經驗 做為單親媽媽，一個人說了算，對或錯，左或右，一個人扛責任。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曾經很勇敢的決定，舉家，遷回台灣。 那是1998年的事，為了給孩子們一個真正學習中文的環境，我大膽的做了一個決定 – 把他們送進本地的國中國小入學。所以，我必須很費事的給他們申請了中華民國護照，並進一步申請到身份證，這才能取得資格進入國中國小唸書。如果為了讓他們容易融入環境，就應送入台北美國學校，他們絕對可以即刻進入狀況，但太沒有挑戰了吧，送美國學校就不如把他們留在美國了吧，當然要利用這個機會，在環境裡學語言，才能學個地道。 給孩子們買好制服，剪好頭髮，一切就緒，還差一樣 – 心理建設。想想看，三個孩子在美國出生在美國長大，回到台灣，環境陌生，語言不是太通，我要是他，一定怕怕，賴著不去上學了！ 所以，他們上學之前，我一而再再而三，不厭其煩，重複聲明：「心哪肝寶貝，你們好棒好勇敢，媽媽要對你們挑大姆婚喔 thumbs up! 你們跟媽媽回到台灣，希望你們享受生活 enjoy life，順便唸書。媽媽保證，你們不需要在台灣唸大學，也就不需要有升學壓力。你們天天去學校，是、去、玩，順、便、唸、書，媽媽對妳們的分數，沒有要求。我只要求，你們早上去上學的心情是歡喜的、是快樂的、是去找朋友的、是去玩的。」 我再三強調，是去玩的、順便唸書。 第一天上學，我陪著他們去學校，把他們三個人，一一送到教室門口，一一給老師打過招呼。我吁了一口氣，他們開始納入正軌了。 他們三個，學習獨立的能力是很強的。剛開始，我還陪他們走路去學校，很近，公車兩站的距離而已。慢慢的，我開始訓練他們坐公車，很快我都不需要陪他們上下學了。剛開始坐公車的時候，他們都是一起行動，姐姐先看著弟弟妹妹在國小下車，下一站，就是她的國中，她才下車。下課時，姐姐走一站，走到弟弟妹妹學校門口等他們下課，然後三個人一起走路回家，有的時候，我會去接他們，常常在中途與他們會合，一家人嘻嘻哈哈的一起回家，孩子們迫不及待的把一天的新鮮事七嘴八舌的告訴我，到家之前，經過新東陽，順便買個黑輪香腸加彈珠汽水給他們犒賞一番，真是難為你們了，乖孩子。 第一個學期結束，他們拿回來的成績單，當然不好看，雖然，他們的英文，都是全班最高分，但是，每一個人都是班上最後一名。他們緊張地看著我，怕我罵他們。我反而笑了出來，把他們三個擁進懷裏，真的很溫柔，對他們說：「你們好棒歐，都能堅持下來，媽媽就做不到!」 對啊，真的，中文那麼難學，怎麼可能第一學期就把別的小朋友都比下去呢？得最後一名是公平的、是猜得到的、是可預期的，還能比最後一名更差嗎？没有了嘛，從最後一名為出發點，為起點，只會往前進步，沒有地方再往後退步了，不是嗎？You will have room to grow! Yes, children, 加油！ 加油！ 加油！ 雖然，我嘴裏跟他們講: 「沒有關係，沒有升學壓力，你們是去學校玩，不要緊，媽媽不生氣。」我的確不生氣，可是，做母親的心，有點著急，仍舊希望希望能幫助他們，取得進步。 剛開始，我試著自己教他們，有一天，我拿起兒子的作業看，滿篇言不及義，我問他: 「花園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 他點了點小腦袋，我問道: 「是什麼?」 他怯怯的說: 「花很圓?」語音還是美式腔調，尾音往上揚。 花很圓? 花很圓? 什麼是什麼嘛！我都不知道是要任由自己爆笑出來，還是 – 掐死他。 孩子們開學沒多久就很快進入了颱風季節。 有一次，中午才開始的風雨，卻是威力驚人，台北東區開始很快的積水起來，下水道根本來不及排水，當我打著傘去接她們下課的時候，風呼呼在吹，傘根本撐不住一直往外翻，乖乖隆地冬，連我都小看了颱風的厲害，也不習慣穿雨衣，雨從四面八方灌到身上，很快，我也完全淋溼了，等一個一個的把他們「救」出來時，水已經快淹到膝蓋，好慘，他們都嚇壞了，緊緊的跟在媽媽身旁，一家人互相拉著靠著，深怕被大風雨吹跑了。到現在，他們都還「津津樂道」這一次淹水的「驚恐」經驗。 等颱風次數多了以後，他們學會了見怪不怪，也開始像所有台灣小朋友一樣，帶著雨衣上學，疊好了放在書包裡，不再依靠雨傘。颱風來的時候，哈哈，就跟我們小時候一樣，也開始企盼著颱風假。孩子們的適應力可是很強的。 我實在不是一個能幹的女人，家事國事天下事全部扛在我一人身上，莫法度，凍未條，所以，我規定，在家裡，我們要一同分擔家事，包括掃地拖地洗衣晾衣倒垃圾擦桌子洗碗買便當，都是排好輪班表，全家一起做。 四周的環境有樓下的新東陽、福利麵包店、隔壁的麵店、遠百樓下的咖啡店、對面九如的湯圓、巷子裏的便當店、一人一份的小火鍋……等等，都是我們的最愛。剛開始，我還會去黃昏市場買點菜，回家做給他們吃。但不久，我就發現實在不需要，吃東西就在四週，觸手可及，是如此的方便，而我的家裏鍋鏟不齊全，開伙實在有點勉強。 周一到周六，大家都生活忙碌，孩子有孩子的世界，我有我的工作。星期天，我們一定全家一起度過，任由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全家一起打掃、買菜、上街、購物，辦完這些瑣碎家務之後，如果他們功課也已做完，有的時候，我會帶他們出去玩。 如果，我們在星期六就已經做完了鎖碎家務事，那麼，我們的星期天就可以稍稍跑遠一點，我們或坐捷運，或坐計程車，到圓山大飯店先去吃個飲茶，再去圓山育樂中心溜冰，如果人不是很多，我也會勇敢的下海，一起同樂，孩子們看到我小心翼翼怕摔跤的驢相，都樂壞了，兒子很體貼，在旁邊護航，規定姊姊們一起輪流牽著媽媽的手，一起溜。 溜累了，就跑到樓上的保齡球館，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喝杯飲料叫碗牛肉麵。小孩子精力充沛，根本坐不住，迫不急待的，就去選球租鞋挑球道了。我們四個人剛好分成兩個team比賽，他們其實不太會打，我得在旁邊不斷的指導及鼓勵，一盤又一盤，他們不會累，我可是快要不行了。 這段在臺灣的保齡球經驗，使得他們日後回到美國，分別在高中的時候，學校的體育課中，都選修了保齡球。 保齡球賽結束後，我驚喜的發現，更上一層樓，居然有撞球抬，而且，大部份的時候，沒有什麼人在打，孩子們對家裡的撞球抬仍有兒時記憶，所以，我們四個人，也是兩隊，互相廝殺，雖然，我打得並不好，但最基本的規則還是記得的，進洞算數，最後打的是黑球，最先征服黑球的球隊，就是最終贏家，輸隊要被搔癢癢，就這樣，我們玩得不亦樂乎，笑聲不斷。 歡樂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很快就夜幕低垂，肚子又餓了，這個時候，最適合吃飯的地方，莫過於就近的士林夜市了吧! 大餅包小餅，烤玉米，蚵仔煎，臭豆腐，烤香腸，炒米粉，甘蔗汁…一邊吃，一邊逛，逛到哪裡，吃到哪裡，吃完了，繼續逛，一直到，孩子們說: 「累了，媽媽我們累了!」這才，結束一天的漫遊，拎著在夜市買的大包小包，叫車回家。 我們也去過淡水，乘坐臺北的捷運真的方便，我第一次去乘坐的時候，還手裡拿著一瓶可樂，大搖大擺的下車，快要出關的時候，被守衛攔了下來，很兇惡的說: 「不許帶飲料，你不知道嗎?」 「啊，真的啊? 我真的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這裡有貼告示的。」 天哪, 惨了，柱子上真的有這樣的告示，字還滿大的，這下完了，罰款事小，在孩子面前丟人現眼，比較事大，我就快要哭了，哀求著警衛:「警衛先生，真的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注意到……」 孩子們，很敏感的，一齊用著，哀哀的，眼光，貼靠著媽媽。剛才還很兇悍的大漢，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怎麼搞的，心軟了，大手一揮，回頭就走。我趕快拉著孩子，先把可樂丟掉，快步走出捷運車站，走入淡水，一大片陽光兜頭灑下，哇，處處有溫情。 三次糖尿 三個孩子, 三胎, 三次糖尿，一次比一次來的嚴重與心驚，什麼時候用餐要算好時間，要吃些什麼，要準備好，飯前半小時得注射胰島素，飯後一小時要扎手指驗血，還要照顧孩子，還要上班。這種生活，可說麻煩透頂。懷著兒子的時候尤其辛苦。採取食療法來控制彷彿對我不太有效，醫生希望飯後的指數能够嚴格控制在120以下，我卻有130; 他很嚴肅的要求確實的、嚴格的遵守規定，另外還為我指定了一個糖尿專家，很不幸的是，這個專科醫生認為我應該即刻開始注射胰島素，因為，現在的醫學理論比以前更進步，對胎兒的保護及防範措施更嚴密而週到，以前的要求在120左右，甚至偶爾到130都是OK的，現在，則一定要在120以下，否則對胎兒不好，他說: 「把血糖指數維持在120以下，會使得妳能生出健康寶寶的勝算更大。」 若開始注射胰島素，以後會不會成為慣性? 會不會自己體內成了惰性而不再自己生產胰島素了呢? 他說，不會。因為所謂的妊娠糖尿，只發生在懷孕期間，孩子一出生，即可恢復正常，一點也不須要擔心慣性或惰性的問題。 可是，可是，我害怕打針呀! 天哪，還要自己給自己打! 我都快哭出來了! 我苦苦的哀求著醫生: 「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乖乖的、嚴格的遵照食譜，真的真的， 讓我證明給您看，一定不須要打針的，好不好? Please……」 他看我這個可憐相，搖搖頭，歎了口氣，勉強同意。 不就是「捱餓」？ 還有什麼? 扎手指? 唉！沒事兒，小Case啦！兩星期以後，回去看醫生，他很滿意，也同意了「暫時」不須打針，但是他預言，懷孕的最後三個月，一定會賴不過去，因為愈到後面，母體身體負擔愈重，血糖一定會傾向於升高的。 果然，正如醫生預言，第六個月來臨，我的血脂無法避免的升高了。他根本不聽我那些語無倫次的解釋，很有威嚴、鐵面無私、不容爭辯、強悍的命令我，從即日起，天天注射兩次胰島素。就這樣，給逼上了梁山，天天兩次注射胰島素，最後一個月，還改成三次，兩臂兩腿輪流來，嗚 – – – – 。 如此這般的煎熬，小壯丁，在我的千刀萬剮的辛苦下，千思萬想、千辛萬苦、千呼萬喚、千恩萬謝的期盼中，誕生了！ 希望我的經驗能夠給母親們做為借鏡，做為警惕，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懷孕期間一定要咬緊牙關努力忍耐好好配合。想想看，值得為幾個月的甜食付出慘痛代價嗎? 不過是忍幾個月而已。但若不與醫生配合，不幸生了個早產兒，不但對不起孩子，照顧孩子的辛苦怕不只幾個月了吧? 所以，一旦得知懷孕喜訊時，就應該丟掉糖果遠離甜點，為了寶寶的健康，一定要忍住口腹之慾，嚴守飲食規定。 身體是自己的，要怎麼照顧它，完全靠自己，決心、毅力及付諸實行的紀律，永遠是成功的三大因素。 賴皮相 他叫千與，我的兒子。 今天早上起床就在叫頭痛肚子痛，上廁所拉了三次，他想拜託他的小姊姊湘湘去超市買7-Up 或Gatorade，就去求湘: 「Would you please run to the store for me?」 「No!」 (斷然拒絕) 「Do you love me?」(黏在旁邊，嘻皮笑臉) 「Not really……」(態度明顯軟化) 我在旁邊聽了就噴飯。這小子，最會利用別人對他的愛，是一個聰明絕頂，極有人緣，極富吸引力的，臭小子。 對我，也是這樣。 有一次，他跑來對我說: 「媽媽，我可不可以……」 不等他說完，我即刻打斷:「當然不可以!」 他頓一頓，換上一副孝順乖兒子的嘴臉，拿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深情的看著他的媽，極盡諂媚的說:「媽，你今天，好漂亮噢……」。那個「噢」字還要拉的特別長以示肯定。 我被他灌了好大一碗米湯，這把年紀算是白活了，唉，認了，說吧兒子，啥事? 談判高手 他的個性活潑極有人緣，初中二年級就問我要手機，我說:「當然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大膽抗聲而辯。 「因為因為因為你的姊姊們初二的時候也都沒有!」我結巴的努力搜尋著理由。 這小子，低頭尋思不再抗爭，臨機應變問出一句:「那我要怎樣才可以有手機?」 我說:「兩個方法，第一，透過經濟改革，你打工，有本事自己掙錢就不必求媽媽; 第二，透過教育改革，你這個學期給考個全A的成績單，我就會放心給你個手機。」 他說:「打工不行，我才十三歲，沒有人要用我，那，就，拿個全A吧!」 這個小子，不幾日，果真，拿回來個全A成績單! 唉，上了這臭小子的當，他不問「可不可以」; 他問，「如何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