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幫與盤絲洞
by 提墨
 世界週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May 08, 2009 11:16 AM | 699 觀看次數 | 0 0 評論 | 13 13 評論推薦: | 電郵給朋友 | 打印 | 文章連結

【提墨】現在回想起兩個月前的那次聚會,仍然無法相信一個午後的咖啡約會,最後竟會意外演變成一場「二奶懇談會」!也許有些男人在幾杯黃湯下肚後,酒精作祟的情況下,會在酒吧裡向陌生人亂吐苦水;而我認識的某些女子則是在幾杯咖啡入胃後,咖啡因所帶來的High情緒下,也會在星巴克裡暢談自己的心事!而那次一位女性朋友所「肯談」的,竟然是熟識幾年以來,從來不願意讓外人知道的私事!

其實四位來自台灣和大陸的朋友會聚在一堂,也是因為「路邊社」的小敏通風報信,我們才知道原來張艷的經濟情況已經撐不去了,還在社區學院修商業管理的她,現在不得不放棄學業,準備先出來打工賺錢!不然幾個月後可能連房租也付不來,就等著捲鋪蓋回深圳老家了。我答應小敏可以協助張艷修飾她的英文履歷,或者幫她草擬幾份Cover Letter,另一位也是從台灣來的朋友蘭西亞,則熱心的想教她如何將個人資料和履歷,刊登到此間的一些人力銀行網站上。

四個人、兩台筆記型電腦,就那樣在咖啡廳的角落裡交頭接耳,我仔細地校閱她那份生澀的英文履歷,然後絞盡腦汁將它改成比較正式的美規履歷格式,還要適度地幫她誇大一下工作經歷。蘭西亞則在另一台筆電上教她如何使用關鍵字,在那些人力銀行裡搜尋一些相關職務的徵人啟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傾囊相授,彷彿都希望張艷能在一個下午就全部吸收完。

三個小時過去了,每個人邊忙也邊喝了三、四杯咖啡,眼見一堆的「職前教育」需要面對,張艷終於耐不住性子喊了出來:「哎呀!我快瘋了!都是『老爹』搞的飛機!不然我哪需要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國家又愁吃又愁穿!再這樣下去我乾脆回老家算了!」

我們常聽張艷在大夥面前老爹長老爹短的,總以為那是她對自己父親的稱呼,結果搞到最後我們才知道原來這位老爹是另有其人。她繼續氣急敗壞的說:「說好每個月會匯個三千加幣給我作生活費,結果才不到三年就變卦了,叫我一個人怎麼撐下去呀……」我和蘭西亞當時還很「白目」地安慰她:「也許妳爸和妳媽最近手頭比較緊吧?過一陣子搞不好情況就會好轉了啦!」結果一旁的小敏卻給了我們一個很不以為然的笑容,還將身體往後仰避開張艷的視線,然後作了一個「割喉」手勢要我們閉嘴!

也許真的是咖啡因惹的禍,平常提到老爹時張艷總是會點到為止,不會太深入的再聊下去,結果這會兒她竟然毫不避諱的就脫口而出:「都已經這個節骨眼了,你們又這麼熱心的在幫我,我想我根本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老爹其實是我的……契爺啦!」蘭西亞不是挺懂得那些粵語詞彙,還睜著一雙充滿問號的眼睛看著我,我才大概的向她解釋:「契爺就是乾爹的意思啦!不過這名詞現在也被一些媒體影射得有點曖昧,弦外之音有被……」張艷還沒等我說完便接了我的話說:「被包養的意思!」

「沒錯,我就是你們所稱的那種……二奶或小蜜,雖然我並不喜歡那些稱呼,也不認為自己是個破壞他人婚姻的第三者,但是我相信每個人早已將我們與狐狸精劃上了等號。我的確是真心地愛過老爹,甚至一直非常低調地活在他的身後,對她的家庭也從來沒有任何不軌的意圖,只是靜靜地守在最不為人知的角落裡等著他……」

原來老爹是個在深圳郊區開外銷禮品工廠的台商,當初為了應付那些特地到中國看商展或打樣的國外客戶,而聘請了幾位英語程度尚可的外文系畢業生,當時剛畢業的張艷就是其中一位幸運被錄取的員工,由於她的長相也算是個清秀佳人,所以就順理成章作了老爹的英文祕書,為他處理一些國外的書信與訂單,甚至常需要陪著老爹到內地各大城市,參展一些國外買家常去的外銷禮品展。

就是因為每天朝夕相處在一起,她對老爹的感覺從嚴肅的老闆變成尊敬的長者、無話不談的朋友,最後也成了不為人知的地下情人。在辦公室裡他們刻意劃清界線,以避免老爹身旁那些台幹們閒言閒語,因為讓那些眼線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肯定會傳回台灣「大台奶」耳中。所以每次到外地出差參展時,就成了他們倆唯一可以濃情蜜意的時間,在沒有熟人的陌生城市裡肆無忌憚的享受著如情侶般的關係。

半年後,張艷終於受不了那種躲躲藏藏的感情,也深怕自己會一再地陷下去,而成為名符其實萬夫所指的二奶,所以才狠下心快刀斬亂麻地辭職,離開了那間每天都要步步為營、戒慎恐懼的工作環境。可是以她當時一介剛畢業的大學生,哪那麼容易就可以再找到個像樣的工作,所以也賦閒在自己的小公寓裡一個多月。老爹那方面,當然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放下這塊剛到嘴的嫩肉,沒事還是會藉機約她出去,每半個月還會半推半就地塞給她幾千元的人民幣,還要她乾脆別出去找工作了,他會租一間像樣點的套房給她,然後讓她不愁吃不愁穿,每天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陪他就夠了。

涉世未深的小妮子碰上腸肥腦滿的老男人,金錢的誘惑加上錯誤的感情投射,讓張艷一不小心就拋開了自己的原則,變成老爹金屋藏嬌的「乾女兒」。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過久了雖然索然無味,但是至少她可以吃好的穿好的,不知不覺也就那樣陪著老爹過了兩年多。後來可能是紙包不住火,讓大台奶嗅出了些什麼腥,竟突然決定要追隨丈夫也從台灣搬到深圳定居,這下子可讓老爹心慌了!雖然他也知道張艷是個乖順的女孩,不會跑到大台奶面前爭風吃醋搞些小動作,可是一山容不了二虎,他這種精明的生意人當然是會防患未然,還是得解決掉張艷這顆不定時的炸彈,不然哪天讓出錢出資給他作生意的老婆大人發現後,老爹的下半輩子可就不好過了。

老爹半哄半騙的告訴張艷,他已經請加拿大的老朋友安排好了,會花錢招待個假結婚的對象到中國來玩幾個星期,然後讓張艷和對方多拍些生活照,對方回國後再持續寫些假情書,就是為了要幫張艷辦假結婚移民而作準備!這隻老狐狸告訴張艷,自己現在的歲數也不小了,眼前的生意再作個幾年他也想退休了,他自己也有加拿大身分,所以最後肯定是會回加拿大安享天年,大台奶不喜歡洋人的生活方式,所以不可能跟著他移居國外,張艷如果能夠搞到個加拿大身分,那麼往後他們在國外的日子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張艷剛開始還有些排拒,可是老爹還答應她日後可以供她在國外讀書,也會定期匯生活費過去。她考慮了很久也認為與其在內地閒著沒事幹,不如趁這個機會拿個國外身分也順便留學深造,別人擠破頭還不見得有錢可以出去,既然天上掉下來這塊大餅,她幹麻還挑三揀四的?加幣兩萬多元的假結婚費用,對老爹來說也算是點小錢,但是卻順利支開了張艷這個敏感角色,也不致於在河東獅吼後毀了自己大好的江山產業!況且每年到加拿大報到個幾次也有人陪了,等到退休後還有個現成的小女人守在國外等他,何樂而不為?

就那樣在老狐狸的精打細算之下,一年多後張艷就順利來到這裡了,轉眼也已經坐了三年的移民監,她還計畫明年通過公民考之後,除了要和那個假老公辦離婚手續,還想飛回老家一個月探探父母及家人。結果,卻發生了連續三個月老爹那邊停掉固定匯款的意外,還好她平日也算省吃儉用,銀行裡也還是有些積蓄,但是再怎樣過可能也撐不了半年,總不能在還沒拿到身分前就打道回府吧?

剛開始她還會著急地打老爹的手機四處找他,才發現那個號碼竟然已經變成空號了,打到他在深圳的辦公室,也總是被秘書以各種理由擋了下來。最後,她只好藉故找當年的老同事聊天,才旁敲側擊地得知老爹這半年來的近況!原來大台奶在中國住不習慣,早在去年底就已經搬回台灣了,老爹當然是落得一個人輕鬆自在,又開始拈花惹草的得意生活,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正和現在的秘書打得火熱呢!

張艷聽到消息後雖然震驚,但是心頭卻像放下了一顆大石頭,畢竟老爹這些年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了,現在她終於可以死了那條心,讓自己有機會從頭開始,至少也可以清清白白的做人,就讓另一個女人去背負那個二奶的污名匾額吧!她看著手上那張英文履歷心情釋然地說:「那種孽緣遲早是要結束了!就算眼前我找不到個像樣的工作供養自己,去洗碗、端盤子或去超市作盤貨員也無所謂,我們中國來的女人就是可以吃苦耐勞!再怎麼樣往後至少可以問心無愧地為自己而活了!」

我相信小敏其實早知道張艷這個秘密,不過她這「路邊社」竟然可以為張艷守口如瓶了這麼些年,肯定也快憋出病來了!快人快語的她還慎重其事地跟我們說:「其實這種事情我在上海也碰過耶!」我瞪大眼睛看著她,馬上說:「別告訴我妳也是個二奶幫吧?妳家那麼有錢……」她馬上反駁地說:「不是啦!我是說我也曾被一個港商看上眼,還想包養我作二奶耶!可見我的姿色也不差吧!」我真的很想叨她一句:小敏,妳是花痴嗎?這種事妳也可以說得這麼光榮,也不是在選港姐……

「當然啦!本小姐馬上就嗆回這位港商老闆幾句『你當我是在乎你那點錢來包養我呀!我家幾隻小狗買高檔狗糧的錢,換成銅板都可以把你砸死埋起來了呀!你別作白日夢了!』說完後我當天就辭職不幹了!」我們聽完早已趴在桌上笑得體力不支,我拿她沒輒地回應:「有骨氣!不過像妳這麼強勢的女人,要真成了那些老頭子的情婦,肯定要改稱妳為『惡奶』呀!是會整死人的那種吧!」

其實我曾經幫家人在上海打了三年的工,那時有個八卦的外地廠商問我:「林先生呀!我看你在內地也沒交什麼女朋友,很寂寞吧?要不要我介紹給你一個不錯的?你們台灣男人不是最喜歡什麼二奶或小蜜的嘛!」我馬上沉下臉白了他一眼:「你認為天下烏鴉都是一個樣的黑嗎?我自認年輕力壯、英俊瀟灑,還沒慘到需要花錢包養女人的地步吧?要交女朋我也會光明正大的交呀!甘你什麼事呀?小心我下個月不發訂單給你了!」

就是那些生活不檢點的老鼠屎,壞了我們這些無辜男人的形象!彷彿每個到內地打拼的台商、台幹都被劃上了好色的等號?不得不讓我時時刻刻都在劃清界線,讓大家見視見視天底下其實還是有白烏鴉呢!

當時我與家人住在古北區一所國際學校附近的小區,左鄰右舍大多是那所學校的外籍老師,所以進進出出倒是讓我有一種回到國外生活的錯覺與自在。不過唯一讓我無法適應的是,那些高檔小區竟然也成了老狐狸們藏嬌的地點!要不是房東唯恐天下不亂地告訴我們,隔壁、樓上、後面哪些套房裡住著是哪個大老闆的二奶,我可能從來也沒發現自己原來是住在「盤絲洞」旁的唐三藏!難怪夜晚的盤絲洞裡,常常傳來不標準的台語腔調,用卡拉OK唱著「舞女」、「酒後的心聲」或「無言的結局」那種老掉牙的歌曲,是二奶幫為了取悅那些老狐狸們才練唱的吧?

有時早上出門上班時,常會見到那些穿著睡衣上街買報紙和早點的二奶鄰居,我實在無法相信那種邋遢平庸的姿色居然也夠格讓人包養?可是晚餐時間一到,常會看到幾台賓士名車和中年人在大樓外等候,早上那些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女人,竟然像大衛考伯菲變魔術似的,一轉眼就變成了花枝招展的勁爆美眉!看著那些滿面油光、整臉皺皮、小腹隆起、鑲著金牙還帶著金錶的Stinky Old Men,親熱地摟著那些可能年紀和自己女兒相仿的辣妹,我總會不由得就冒出了雞皮疙瘩。

雖然有人說這些人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各取所需,但是想想那些身在海峽對岸,完全不知情的「大台奶」或「大港奶」們,不得不讓人為她們叫屈!那些為了丈夫苦守寒窯多年的糟糠妻們,竟然是讓一群在盤絲洞裡唱卡拉OK的二奶幫們,葬送了一段段的婚姻……

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評論 (0)
還沒有評論
所有留言適用於本網站服務條款,世界部落格保留刪除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