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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墨】前幾天，和一位住在聖荷西的老同事聊天時，他突然提到我所寫過一些愛情觀方面的文章，還很好奇地問我：「那些事件是你虛構的？還是真實的？為什麼你週遭會有那麼些女性朋友，願意向你透露她們的心事？難不成你去上過那種『如何攻防女人心』的課？」我聽到哈哈笑了好幾聲後，也開始納悶了起來，不過還是理出了個頭緒告訴他：「也許是因為我從小就和三位姊姊們比較貼心，所聊天的話題也是百無禁忌，如今就算分隔三地，還是會透過長途電話從國事、家事、八卦事，甚至聊到比較敏感的女人心事！所以潛移默化地就鍛鍊出了我的『女性邏輯思維』，才能投了女性朋友的緣啦！」

印象裡，姊姊們的開場白總是：「你是男的，來評評理看我說的對不對……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又是如何？」無形中我就聽聞了許多男性朋友很懶得去深知的女性觀點，當然這也對我的寫作有一些好處，可以用比較中性的「墨眼」去看待我週遭所發生的事件。最重要的是，我學到該如何去作一個「非主觀的聆聽者」，甚至不需要開口發表太多高見，只是讓對方盡情地發洩情緒，事後也為她們守住心中的那些瘡疤與祕密。當然，她們也深知我雖然答應會「守『口』如瓶」，可是卻沒有保證會「守筆如瓶」或「守鍵盤如瓶」，有時轉過身或幾個月後也許就會將她們取個化名、轉移事件的時間與空間、再去蕪存菁，就寫進自己的文章裡，而成為我故事裡的女主角或女配角！還好至今她們的本尊身分仍是最高機密，所以才沒有出現我被女性朋友群毆的慘劇！

反觀我和幾位同性朋友之間的友誼，就無法如此「細膩」了，除了吃喝玩樂或談他們的生意經之外，大家很少會侵犯互相的「安全領域」。我不是挺確定只是我的這些男性親朋好友是如此，或是大部分的東方男性皆是如此，大夥都不太願意向密友們傾談自己的家醜或感情問題，等到真正願意敞開心扉侃侃而談時，通常事情已經是鬧得不可開交了，才不得不尋求週遭旁人的建議或協助，但是在那種節骨眼才肯打開心胸去談家醜，很多時候也過了「急救」的時效性，而回天乏術了！

幾個月前，當我接到「老大哥」這位中年長輩的電話時，著實有點訝異，因為這位長輩朋友平常很少會來電，只要有他的電話時，肯定就是要我們去接機、託買物品或者請大家出去吃飯，在飯局席間也很少會主動聊起太多關於嫂子或兒女方面的話題，每次我詢問他妻小的近況時，他也都是公式化的一句：「他們很好很好……」

不過那一通電話裡，他卻一反往常那種說話匆匆又急著要掛電話的口氣，而是慢條斯理的先詢問了我的近況，還顧左右而言他聊了一些他從來不會想關心的話題，才讓我直覺到他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方會如此欲言又止地亂抓話題。最後，他才終於吞吞吐吐地告訴我，他和妻子「又要」離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讓他理不出頭緒來，只想找個人訴訴苦、商量商量。我心想：我過往對你的家庭完全一無所知，到最後關頭才來找我「倒垃圾」，我看這可能又是一件無藥可急救的婚姻悲劇了……

老大哥，五十五歲，赴中國工作已經五年多了，以台商來說他算是太晚西進了，所能分到的羹或餅當然也就沒有那些老台商們多了。想當年他在台灣時，二十多歲就已經是個堂堂大企業的副總了，不過這些年由於經濟不景氣，在加上自己的年齡增長，他的光環早已不再那麼風光，所待過的公司從上百名員工的大公司，變成十多人的小公司，最後淪為只有一個助理的兩人公司。他想盡各種辦法希望可以東山再起，也不死心地幻想在退休之前還可以再造一個奇蹟、再海撈一筆。所以當北京的一位老同事好不容易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便迫不及待地拋下了妻小遠赴中國尋夢，而留下台灣的妻子為他處理身後的貸款與負債。

經過三年多兩地相隔的遠距離婚姻，以及代夫還債的「活寡婦」生活，老大哥的妻子終於提出離婚的要求，並且帶著一雙兒女赴美投靠兄長。週遭的老台商常半開笑地安慰他：「那也好！這麼一來你要包二奶或養三奶，都可以名正言順了！」可是，他與妻子之間就因為還共有著一雙兒女，所以很多事情仍是藕斷絲連，剪不斷理還亂。老大哥在內地的生意並不如他所預期的那麼紅火，畢竟其它台商花了十多年的血汗進駐中國，現在才能夠坐享其成。他這種因為「大陸錢淹腳目」才跟風的後進，想要賺Quick Buck也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或許男人在最失意時，才會體會到妻小與家庭的重要性。前幾年，因為想念一雙兒女，老大哥每三、四個月就會從大陸飛到美國去探望他們，在前妻面前也改頭換面似的，表現得像個新新好男人。以往那個以事業為重、家庭隨時可取捨的前夫，彷彿因為離婚的教訓而換了另一個人，也漸漸地感動了心軟的妻子，終於在雙方都回台灣探親時，重新走進禮堂二度結婚了。可是，這一段再婚的蜜月期卻維持不到一年，雙方又吵著要離婚了，除了是因為老大哥的故態復萌作不了幾天好丈夫，也因為他終於發現妻子的秘密，才橫下了心想徹底了結兩人的關係。而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離婚的要求。

老大嫂，美雲姊，四十歲出頭，曾經是個房屋仲介業的「必殺女皇」，只要是讓她盯上的大客戶或土財主，絕對逃不出她每天照三餐的熱線問候，或每隔幾天便帶水果、買禮品造訪的緊迫盯人。也許是因為美雲姊的姿色不俗，所以也讓那些有錢有勢的大老闆們，對於被這麼一位面貌姣好的美女經紀人「騷擾」，並不是真的那麼令他們生厭，很多時候在她的溫情磨蹭之下，一戶戶最不容易出售的豪宅大院通常也能讓她順利成交。

她下嫁老大哥後，執意要辭去仲介公司的主管職位，寧願做個相夫教子的馮婦，作老闆的當然覺得痛失左右手，少了一隻會下金蛋的金雞母。不過那位趙老闆倒是眼光放得遠，還一直叮嚀美雲姊孩子大一點之後，隨時歡迎她重回這片屬於她的戰場工作！起初她還覺得不太可能，畢竟當時老大哥的事業還做得如日中天，可是誰料到才富不過十多年，作丈夫的就已經開始走下坡了！甚至還累積了一筆筆的貸款需要償還，好幾筆借貸還都是銀行老客戶衝著她才願意貸出的，她當然不能任由丈夫的拖欠而搞壞她的信用，只好重出江湖回到趙老闆身邊幹活了！

當老大哥丟下了一屁股的債，「逃」到大陸去作那個東山再起的大夢時，美雲姊頓時陷入了經濟上的恐慌，丈夫原本還信誓旦旦的保證，每個月都會定時匯款支付他名下的那些貸款。可是剛赴大陸的前半年，他連自己在大陸的資金都搞不定了，怎麼還可能顧得了台灣的一切？當時面對著一張張的催繳單和電話，美雲姊幾乎快跳樓自殺了！最後才想到她那位愛才惜才的趙老闆，希望他可以出面代為償還部分的債務，她也承諾公司可以直接從她的薪資及日後的佣金中扣除。

趙老闆這種在商場上打滾的老男人，當然也不是盞省油的燈，考慮了幾天後就給了她個很正面的答覆，但是也挑明地暗示美雲姊，當然還是有些交換條件的……。當時美雲姊雖然已經是三十六、七歲了，可能保養得道、駐顏有術，看起來丰姿綽約仍像只有二十多歲，趙老闆除了惜才愛才之外，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可以獨佔美人的機會。只要她願意，那點錢對趙老闆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就這樣美雲姊為了那個不負責的老公，成為那段婚姻的犧牲品，也成了趙老闆垂涎多年的祭品！也許是她與老大哥之間不管是心靈上或肉體上，早已經沒有所謂的契合了，亦或是與趙老闆之間真的是日久生情，她竟然開始適應了那種背著老公搞外遇的罪惡感。當她的內心在掙扎時，常會浮起一句話：要不是那個拋妻棄子的丈夫，將他們的婚姻搞得像妻離子散，她需要將自己搞成這付德性嗎？

可能也是因為「朋友妻不可欺」的種種顧忌，趙老闆總是不斷的慫恿美雲姊，勸她乾脆和老大哥那種自私的男人一刀兩斷吧！趙老闆也說他雖然沒法子給她甚麼名份，可是只要是她在他身邊一天，他絕對會讓她和一雙兒女衣食無憂、吃香的喝辣的！就這樣經過了幾年的洗腦後，美雲姊也覺得與其和老大哥過著那種有名無實的掛名夫妻生活，還不如就讓他一個人在大陸逍遙自在，日後各走各的路！所以，她才會放膽向老大哥提出離婚。

原本她以為沒有了老大哥這個「紙上老公」，至少還有趙老闆這半個真老公，可是她才離婚沒多久後，卻發現他和趙老闆之間的事情原來並沒有那麼簡單，甚至還覺得自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才讓她失望地帶著一雙兒女投靠在國外的兄長，遠離了那個錯綜複雜的感情世界！

趙老闆，六十七歲，表面上可能讓人覺得他只是個財大氣粗的老不修，可是對於髮妻的感情他卻算是有情有義。在他們結婚幾年後，他才得知妻子罹患了先天性的罕見癲癇症，剛開始還只是腦部放電不正常，造成她常會突然口吐白沫暈厥而去。可以情況卻日趨嚴重，有時連藥物也無法控制她的症狀，甚至在發病前常會有幻聽或幻覺，整個人的個性有時也像是被鬼魂附體似的，行為判若兩人。儘管如此，趙老闆仍是花了大把的鈔票為她請名醫、雇看護，也從未放棄過這個重症纏身的妻子，就算他們之間早已沒有實際的夫妻之實了，可是趙老闆還是為了她作過整整十五年的「活光棍」。

直到有一天，難得清醒的妻子語重心長地告訴他，是她自己不爭氣沒辦法盡到做妻子的義務，為他留下一兒半女，希望丈夫能放開心到外面交往個好女人，能夠為他生兒育女延續香火，日後也才不會因為她的緣故而後繼無人。剛開始他還認為妻子是神智不清了才會說那些話，可是幾次之後他才知道她是認真的要他考慮看看。

看著同業幾位大老闆的兒女們都已經二十多歲了，有些還開始幫著父親在家族企業裡實習。他回頭想想自己膝下無子，好不容易闖盪出來的一片江山，難道退休後就要如此拱手賣給其他股東嗎？他留意了很久，最後才終於和一位小他三十多歲的女子妙玲開始交往。也許是趙老闆擺明的就是想要個孩子，對方要什麼他都可以供得起，所以也就任由妙玲為所欲為的滿足索求。可是兩年過去了，她除了曾小產過一次後，就沒有再懷過孕了，剛開始趙老闆還以為是自己年歲大了，要「作人」的難度也高了。可是最後才發現原來這小妮子長年累月都在吃避孕藥，就連那一次的小產也是裝出來的！

趙老闆當然是氣急敗壞的和她攤了牌，也給了她一筆錢結束了那段求子心切的感情。他一直認為自己這輩子就註定是沒有兒孫福了，也打消了繼續浪費時間和感情來求子的荒謬行徑。直到美雲開口向他調頭寸時，才又重燃起他內心的那個念頭，畢竟像美雲這樣的「熟女」比起妙玲穩定多了！要是幫她解決了債務、解決了丈夫的問題，那麼她的確也是個適合「優生」的人選。所以他才會在考慮了好幾天後向美雲開口提出條件。可是日子久了兩個人卻一頭栽了進去，玩起了真的感情，甚至和她的一雙兒女相處時，他更有一種作父親的錯覺，讓他無時無刻不想除掉他心目中的那根眼中釘-美雲的丈夫。

結果好不容易等到美雲離了婚，卻又搞來了妙玲的一記回馬槍！也不知道那小妮子是因為錢都被男朋友騙光了，還是真的留戀和趙老闆這老男人的一段情，竟三番兩次的跑到公司來向美雲放話，搞得就像趙老闆和她還有那麼一腿。而讓美雲覺得自己都已經扯下臉離了婚和趙老交往，卻反而像淌進了一灘混水變成了「第四者」。結局當然就是美雲帶著一雙兒女飛到國外，避開了這麼個是非之地，儘管趙老闆如何地解釋自己的清白，卻仍然無濟於事。到頭來不但沒有求到一個「真兒子」，就連一雙「假兒女」也隨之飛走了，還是落得一個人形影孤單。

要不是老大哥的兒子口無遮攔的幾句，也不會爆出美雲姊和趙老闆相好過的秘密，老大哥循著周遭親友透露的蛛絲馬跡，一點點地將那些片段全部拼在一起後，才終於知道妻子在他赴大陸打拼時，早已經紅杏出牆過了，他還傻呼呼地追到美國來向她示好，博取她的同情而復婚。可是這一切怪得了誰？要不是他當年自私地丟下了那些債務、丟下了妻小，搞得妻子走投無路，那些事情會發生嗎？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過得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卻又因為現實生活的多變而越過越複雜，當事業、愛情、婚姻、兒女放在同一個秤台上時，有些人可能會選擇避重就輕或眼不見為淨來冷處理。也許，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仍是簡簡單單，但是很多時候越是不去面對那些棘手的問題，等到最後浮上檯面攤牌時，可能就已經成了一座大冰山了！假如你知道經營事業，需要打鐵趁熱或快刀斬亂麻，那麼你是否想過婚姻也是需要經營的？感情的冷卻也是有時效性的？那麼你是否也該「用心」去經營它、「用愛」去保溫它？

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