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許多人都聽說這個故事了。朋友在頻繁傳送的電郵附件之外,歎喟現代人的無感不覺;也有人戴著後見之明的稜鏡,觀看已有一百多萬點擊的 Youtube視頻,驚訝於華府地鐵站上的人群,如何視而不見地走過小提琴手的身旁,聽而無聞地穿越他所奏出的震撼音樂。連在琴盒裡丟下銅板的人,看來也像是出於機械慣性,誰也說不清他們的行動,是對音樂的認可,還是對街頭音樂家的慈善捐助。數千過客中,真正駐足聆聽音樂者,只需扳動一隻手的手指就能數盡。
年輕的提琴手,身穿T恤牛仔褲,頭戴棒球帽,演奏著舒伯特、聖賞,以及難度極高的巴哈組曲。45 分鐘後,他在沒有掌聲的沈寂裡收攤,清點琴盒裡的錢幣,分角合算,共計 32 元。他後來笑著對記者說:「一小時40元,表示我能成為餓不死的街頭音樂家。」
他當然不是需要在街頭討生活的音樂家,卻是享譽當今樂壇、世界數一數二的小提琴家約書亞.貝爾 (Joshua Bell)。兩天前,人們才爭先恐後地買著數百元一張的入場卷,擠進他在波士頓舉行的座無虛席的演奏會。他的小提琴,是一把價值高達三百五十萬元的斯特拉迪瓦里 (Stradivari) 名琴。
貝爾在地鐵站的演出,不是為了掙錢,也不是為了好玩,而是執行一場華盛頓郵報設計的「社會實驗」。實驗所要探討的是藝術的「超越性」,也就是說,美的事物如果發生在平俗的環境 (地鐵站) 與不方便的時段 (上班上學的匆促),它是否仍然能夠超越時空,發出感召力量。
在貝爾演奏的45分鐘裡,觀察人員埋伏在地鐵站的周遭,記錄並觀察過路人的反應。他們抽樣取下四十個電話號碼,做為當晚的追蹤調查。四十人中,卻只有一人立即記起了提琴手及他的音樂。其他的人,對當天早上的音樂與提琴手,竟然全無記憶。
這樣的實驗結果完全出乎研究員的意料之外。多數人認為,在文化水凖甚高的華府,貝爾不但會被人認出,他的琴技更將吸引大批圍觀的聽眾,有人甚至擔心人潮控制的問題。華府國家交響樂團指揮史賴肯 (Leonard Slatkin) 事前估計,一千人中,至少有四十人能識出音樂的優質,七十五到一百人會停下聆聽,音樂家至少能有 150元的收入。史賴肯一再強調這是十分保守的預估。 結果卻與這預估相距了十萬八千里,史賴肯不可置信地搖頭嘆息,得知演奏者是貝爾時,他更隱忍不住地發出了悲痛的慘叫:「NO!!!」
多數分析者都以現代生活的快速節奏,來解釋這項實驗的結果──匆忙使人錯失生活精緻的點滴與細節。華盛頓郵報報導此事的專文也說:「如果世上最優秀的音樂家演奏人類史上最好的音樂,都無法使人們暫緩匆忙的腳步,那麼在生命中,我們還錯失了多少其他的事物?」
其實,美感的麻木,也並非只由生活的節奏造成。現代社會的消費主義,亦剝奪了人們對美的直覺感性。藝術的消費,已和其他商品一樣,要透過制度與市場的包裝,並框架在品質與價格成正比的公式裡。因此,同樣的音樂,包裝在價值數百元的音樂廳裡,人們才能認真賞析,免費在地鐵站演出,就絲毫不能引起人們的興趣。現代人所失去的,並不只是停駐聆聽的時間,更是對美的辨識能力與經驗。這項實驗就算不在忙碌的時段進行,恐怕也不會有太不相同的結果。
然而,在令人沮喪的實驗結果中,卻有一項值得歡慶的細節,使我們對人的本性與救贖重生希望。以人口統計學分類,那天唯一停下腳步聆聽音樂的人口群,竟是被父母牽著手走過地鐵站的年幼孩童。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多,卻全都注意到了小提琴手,也表現出了對音樂的興趣與神往。可惜的是,每當他們停下聆聽,就立刻被父母拖離現場,推著走上辦「正經事」的跑步機。
(世界周刊, 2009-6-21)
找幾個黑人弄些 rap 噪音包你有一大堆人駐足觀看.
請勿罵我人種歧視﹑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很多人有高度音樂修養的.
這只是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