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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墨】一直以來都聽聞小小的父母在郊區的滑雪渡假聖地，經營一家頗具規模的西餐廳，卻一直沒有機會去大快朵頤過。直到前一個冬季，下定決心想將可以耍帥的滑雪板學好，才常和三五好友們趁著週末假期上雪山，在Share Time的別墅裡渡假及練功，也有機會在小小的帶領下，到她家的高檔餐廳裡白吃白喝了幾頓！

要不是有熟人的引薦，我可能猜也猜不出來，這麼一間極具前維多利亞田園風格的西餐廳，幕後的老闆竟是一對新移民的華人夫婦，最難得的是夫妻檔竟和廚師們一起鎮守在廚房，而將外場完全交由洋女婿和當地的員工們打理。除了菜單與酒單上的菜色與飲料之考究，就連端上來的每一道菜也是極盡視覺美感，聽說這些陳列標準也都是出自小小父親的手筆。也才知道原來這位「前」財經碩士在移民美洲之後，曾經在幾家西餐廚房裡打過四、五年工，也因為追隨過的幾位洋主廚總會留一手不傳給他這位亞洲臉孔，他還自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到廚藝學校進修，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擁有一間自己的「夢想西餐廳」！

好不容易我們才終於等到「小」伯父忙裡偷閒，坐下來和我們這群來吃「霸王餐」的朋友們閒話家常，也才瞭解到當初這對新移民夫妻，對於要從幾位洋人手中頂下一間生意慘澹的餐廳來經營，曾經作過很審慎的評估與考量，也掙扎了好一陣子才放膽跨出了第一步。雖然開幕初期曾經碰上冬運相關工程動工，而影響了餐廳的能見度與觀光客流量，但是在小伯父開源節流和賦予餐廳獨特性的經營方式，才漸漸地讓他們走出了草創期的低迷。

其實一直以來小伯父最忌諱的事，就是被洋客人發現這家高檔西餐廳的幕後主廚，竟是一位亞洲來的新移民！所以在接手餐廳重新裝潢時，便刻意將原始的半開放式廚房，改建成了封閉式。畢竟很多西方人總會先入為主的認為，你們這些老中除了拿手的中國菜以外，怎麼可能烹調得出我們道地的西式美食嘛！所以剛開業的第一年，只要有服務生轉達任何客人的讚美，小伯父總會派出金髮碧眼的高徒去外場表達謝意。當然，這對一位熱愛廚藝的主廚來說，無法在光天化日下親自接受客人的讚賞，的確也曾是他心頭上的痛……

直到有一次，一位自稱是某美食雜誌的女編輯，在用餐完畢前請服務生送了一張名片到廚房，並且希望邀請主廚能夠出來和她聊一聊。小伯父當時握著那張名片心裡雀躍無比，正想如往常那樣摘下自己的主廚帽，轉身戴在愛徒的頭上。可是，那一次洋徒弟卻非常有默契地避開了，然後語重心長的說：「老闆，你考慮太多了……那些讚賞你廚藝精湛的饕客們，是已經品嚐過你的美食才給予你肯定，我相信他們不見得會在意你是什麼膚色的主廚。也許現在就是時機，你該走出去接受那些讚美了！我以後可不要再替你演戲說謊了……」小伯父當場傻了眼，手足無措的也不想強人所難，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了外場，就當是放手一搏！

結果出乎意料的，訪問他的那位本地女編輯完全不訝異他是個東方人主廚，反而更有興趣地探究他這位亞洲人在異鄉的西餐業求生存的心路歷程，或是如何才摸索出那些傳統又創新的西式美食，並且還將長達四頁的訪問內容，刊登在兩個月後的美食雜誌上，無形中也為小伯父和他的餐廳打響了名號。當然，從此他也就更釋然的以自己的真面目，去面對那些食客們的讚美了！

並不是每個新移民都能夠像小伯父那麼幸運，畢竟在非母語的國家創業打拼，總還是會遇上一些挫折和意外，就像在市區開鐘錶精品店的老王，前一陣子才終於狠下心花了幾千塊，買了一組超高解析度的監視攝影機，就是想藉此將店內二十四小時的動態一網打盡「全都錄」！

老王趁關店後親手將那些舊攝影機全部換掉，當他一個個拆下固定架上的螺絲後，塞在牆洞裡的線路也隨之落了出來，原來舊機子後面的「假線路」只有短短六吋而已！他看著那幾台「假攝影機」心頭不禁打了個冷顫，就是因為它們才會造成妻子在顧店時，被劫匪打傷送進了急診室！還險些賠上了一條老命，結果他們卻沒有任何監視存檔作為證據，讓警方無從追拿犯案者！

其實開店之初，老王的確有一套可以錄影的監視攝影機，可是早期的裝備都是用VCR來錄影，就算是用EP的速度來側錄，每隔六小時左右就要換一捲新的錄影帶，剛開始他還很有心地撥個鬧鈴，提醒自己去上了鎖的密室換片，可是日子久了也沒發生過什麼大事件，便開始掉以輕心漸漸忽略了監視錄影的重要性。

去年中旬，有位自稱是保全器材公司的洋人推銷員，拖著個手拉行李走進他的店裡，一進門抬起頭望了望老王牆上的幾個攝影機，便直搖頭地說：「老闆呀，你這一組古董攝影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貨啦，又大又礙眼現在早就被淘汰了呀！」然後就從行李箱裡翻出一本厚厚的型錄，開始一一向他介紹那些高科技的新款攝影機和監錄系統，老王一看每一組的價錢都是幾千元之譜，便馬上回絕了他，還說自己店的規模也不大，眼前這些攝影機雖然舊但是還能將就用用。

這位推銷員眼見費盡唇舌卻還是拉不到生意，便轉了個彎說：「依我的經驗看來，你這幾具攝影機根本就沒有開機嘛？頂多是想嚇阻有心人而已吧？不過現在的犯案者可精得很！看到你這些老古董也知道它們的解像力非常差，就算被拍到也不過是黑白的模糊畫面，很難辦認得出相貌啦！不然這樣好了，你要是只想達到嚇阻的作用，我這裡倒是有一款便宜又實惠的東西介紹給你……」他拿出了一組四個小巧的玻璃球面攝影機，還說售價含安裝只要兩百元就搞定！老王看了看那幾個假攝影機作得還有模有樣，便動了貪小便宜的心由他去裝了！

幾個月後的一個清晨，老王到大盤商那裡去挑些新上市的貨，便留下王太太獨自一人看店，也認為附近都是高級的辦公商圈，早上的時間應該是沒有什麼客流，所以就放心地由妻子去張羅。結果老王才出門沒多久，店裡便來了一對男女，那個女的始終是一副愛理不理沒興趣的樣子，只是一直站在玻璃門內欣賞著外面的街景，男的則很有心的瀏覽著玻璃櫃裡的錶款，還一一詢問了幾款名廠運動錶的價錢，王太太眼見對方像是個白領，也穿得滿稱頭的，便毫無戒心地拿出來讓他試戴。

結果，正當她轉過身想拿張店卡給對方時，一把鋒利的小刀卻迅速地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名男子像變了個人似地露出凶神惡煞的眼神，大聲地喊著：「把所有的玻璃櫃全部打開，收銀機也一樣！」她雙肩被男子的左手挾著，一路踉踉蹌蹌地打開每個玻璃櫃的鎖，男子還刻意將她押到離警報器按鈴極遠的角落。原本站在門口看街景「把風」的那名女子，則快速地跑到每一個玻璃櫃前，將那些名牌的鑽錶或金錶熟練的一手刮進了大手袋裡，連收銀機裡極少的現金也完全不放過。

王太太發抖地哭著說：「我的攝影機已經將你們全都錄下來了……你們逃不了的……」那名男子卻邪笑地說：「妳那些假貨騙得了誰呀！」待女子全部搜刮完畢後，他便一把將王太太甩到了牆角，正當他們準備奪門而出時，王太太卻不甘心的死命抱著那名女子的雙腳不讓她走，還使勁力氣大聲喊著：「搶劫呀！搶劫呀！」卻被男子回過頭來，往她的腦門上猛力踹了好幾下，直到王太太暈過去後，才拉著女子快速逃離現場。

還好隔壁壽司吧的師傅聽到了她的求救聲，衝出去時那對鴛鴦大盜早已逃之夭夭，只留下昏迷的王太太躺在店內的地板上。當老王火速趕回店之後，妻子早已被送往急診室了，警察在作筆錄時看見了牆上的攝影機便說：「你趕快將剛才的那些錄影畫面調出來，我們好帶回去截錄出搶犯的長相馬上發佈消息……」可是老王卻無奈的表示，那些攝影機全都是空殼子而已，而引來了辦案的警員不斷地搖頭，只能愛莫能助地說那就等到王太太清醒之後，才能作搶犯肖像的繪製了……

還好王太太並無沒有腦震盪，三天之後便出院了，但是對那次恐怖的遇劫經驗卻是心有餘悸，隔了好幾個星期後才願意重回店裡。在那幾個月裡，他們也聽聞市郊有幾位同業所開的店，也被疑似同一對男女洗劫過，而且他們專挑身形瘦弱的亞洲人所開的店面！最令人質疑的是這兩名歹徒彷彿清楚地知道，每一家店的警報器按鈴到底在什麼位置，對店內的監視攝影機也完全不當成一回事！

最後也算是老天有眼，警方通知了幾家受害的店家到警局，請他們指認循線所逮回來的幾位嫌疑犯。當輪到王太太隔著玻璃看著隔壁房的一群人時，她心驚膽跳的一眼就認出那一對人模人樣的鴛鴦大盜。站在一旁的老王卻更驚訝的發現，在那些人裡還有另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也就是幾個月前那個推銷假攝影機給他的洋人！當所有受害店家全部指認無誤之後，警方才告知大家那一起連續搶劫的歹徒一共有三個人，除了那一對鴛鴦大盜以外，幕後還有那位曾任保全器材公司推銷員的男子！他利用職務之便，在幫店家安裝監視攝影機時，就摸清了每一家店的警報器按鈴位置，還將一票貪小便宜安裝假攝影機的店家資料，提供給出面作案的那對男女。想當然耳，他們才能如此有恃無恐的不在乎會被假攝影機拍攝到，也透過情報而刻意將受害者押在離警報器按鈕有一段距離的角落！

自此之後，老王當然換了警報器按鈴的位置，連新買的監視攝影機也不願再借他人之手來安裝，還在店內設了一些暗櫃或機關，用以收藏必要的防身器具！其實一些在海外創業開店的新移民朋友們，常會感嘆這其中的艱苦，尤其在某些沒有槍械管制的國家，就算自己好不容易申請到了槍牌，也在家中或店裡配備了防衛用的槍枝，但是在緊要關頭時仍會很猶豫用槍的時機，深怕一個不小心又會陷進另一場棘手的官司。

當然也有一些新移民的商家，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掉進他人的詐財陷阱！好友安德魯所開的花店，上個月就來了幾位管區警員，向他盤查店內刷卡交易的情況，因為根據顧客及信用卡公司所提出的指控，幾位在他店內持信用卡消費的客人，最近都先後發生了帳號被嚴重盜刷的事件！安德魯自認是個循規蹈矩的生意人，對於顧客所留下來的信用卡資料一向審慎處理，卻想不透怎麼還會陷入這種令他百口莫辯的案件裡。

他開始懷疑難道是店內員工的操守有問題？還是信用卡公司搞烏龍對他的誣陷？甚至還要背負被停止使用刷卡機的權益，讓他的網路和電話訂單陷入一片膠著。還好上個星期警方終於釐清了案情，並且著手通緝四位來自歐洲的男女，原來他們利用變造過的手持刷卡機，趁店員不注意時將店家的刷卡機換成了他們變造過的機器！然後幾個星期後再回到現場，伺機將自己的刷卡機再掉包回來。因為經過一段時間的使用，那具變造過的刷卡機上，早就側錄了許多刷卡消費的帳號資料，他們便利用那些資料製作出一張張的偽卡，而讓店家背上了無妄之災！

安德魯那時才恍然大悟地想起，的確是有幾位操歐洲口音的遊客，向他購買了一些高價的水晶家飾品，而且就在其中一位顧客正準備刷卡付款時，另外的幾位卻在另一頭起鬨似地請他過去，然後圍著他問東問西。原來那就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在櫃台前的那位主事者，就在那時拔下了刷卡機後的線匣，再從手袋裡拿出了變造過的同款刷卡機插上，才會讓安德魯及他的顧客們成了無辜的受害者！

因此這陣子此間的朋友們都以口相傳，建議大家在未破案前盡量少用「塑膠貨幣」。作店家的總是在客人付款時，緊盯著刷卡機不離眼，用完後也馬上收回櫃台抽屜裡。明眼的顧客則會在使用刷卡機之前，先檢查一下機子後面的線路是否是可拆卸式的線匣，如果是的話他們寧願以現金支付，而避免碰上帳戶被側錄及盜用的風險。就連許多提款機門外所設置的刷卡開門裝置，也遭到顧客們拒絕使用，因為誰知道那些裸露在公共場所的讀卡設備，是否早已被犯罪者變造過了？不過還是有些聰明的顧客，為了要進去使用提款機，就隨便用一張圖書館卡或大賣場的集點卡來刷，結果上鎖的玻璃門還是照開不誤！原來那些門邊的讀卡機，只要用任何有磁條的卡片都可以開啟！所以，奉勸各位千萬不要再冒著風險，刷提款卡或信用卡來開銀行的門了！

總之，家家有本難唸的生意經，尤其是在海外創業開店的新移民朋友們，儘管大半的時間都辛勤投注在生意上，但是為了洞悉詐騙者或歹徒日日翻新的犯案手法，仍應多多留意僑居地的報章新聞，與同業或者鄰近的其他商家互通信息，以避免自己成為犯罪者眼中覬覦的大肥羊！

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