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強從小就聰明勤奮,學校考試從來都是拿第一。只是家在偏遠山區,生活困難。為了供他上學,父親到離家百里以外的地方給人看魚塘,地裡的農活全靠母親一人做。到他上高中時,家里為了他的學費、住宿費開始借債度日,父母一年到頭連肉星都看不見。好在辛勞有了回報:大強考上了數一數二的好大學,畢業後拿到全獎出國留學。在美國安居樂業後,就把父母從山溝裡接到美國看看西洋景。
大強父母在美國照看兩個孫子,又在兒子家後院開了個菜園子,日子過的有滋有味的,感覺天堂不過如此。
唯一看不順眼的就是這個兒媳婦。剛來第一天,看到兒媳婦喊兒子倒垃圾,大強媽上來就是一頓罵:“誰家的媳婦懶成這樣,倒個垃圾還要指使男人,說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
兒媳婦本是個老實人,再老實也受不了這個,眼圈一紅就要張口反駁,大強板著臉說:“你先把垃圾拿出去吧,爸媽剛來,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這就奠定了以後家庭衝突的基調。
婆婆認為,男人在家裡就應該是甩手掌櫃,何況是兒子勞苦功高,把媳婦帶出國的,媳婦從哪個角度講都應該把兒子伺候的好好的才對,那裡看得下兒子、媳婦平起平坐。她覺得媳婦對兒子不夠順從,太欠管教。
婆婆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女人三天不打,她就上房揭瓦。”對待媳婦慢慢的從訓斥上升到動手打人。
媳婦經常向大強哭訴,大強總是說:“你看我父母把我從山溝裡培養出來多不容易,一輩子的老觀念一下子也改不了,他們在這里也就住個一年半載的,你就忍忍吧。”
這一天,媳婦在公司裡受了上司的氣,心情特別鬱悶。回到家,兩個兒子撲上來要媽媽抱,媳婦就坐下來摟著兩個孩子說話。婆婆見此,在廚房揮舞著鍋鏟子開罵了:“哪有這樣的懶婆娘,一進屋就坐下了,我是婆婆還得做飯伺候你啊,真是欠揍的#¥%*!”
媳婦聽婆婆罵的難聽,心情本來就差,忍不住就反駁了兩句。婆婆一聽,反了,還敢犟嘴!揮舞著鍋鏟子衝上來劈頭蓋臉就是幾下子。
媳婦舉起雙手護著頭,胳膊上結結實實挨了兩下。又疼又氣,長久以來憋著的怒火終於爆發,衝到電話機前拿起電話就撥了“911”。
警察幾分鐘內就來了,看到一個年輕女人在“嗚嗚”地哭,年老的那個揮舞著鍋鏟子破口大罵,虽然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但看她的態度那絕對不是什麽好話就是了。警察問了媳婦詳情,並讓她撩起袖子察看了傷勢,兩道紫紅的血印子已經腫起半寸高。取證結束,兩個警察二話不說,夾起婆婆就往外走。
大強剛剛下班回來,看到兩輛警車停在門口,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押著母親從家裡出來,頓時慌了手腳,衝上前去問是怎麼一回事,警察一邊把老太太推進警車,一邊說這個人涉嫌暴力犯罪,立即給與羈押。
警車揚長而去。大強進了屋,聽父親鼻涕一把、眼裡一把地哭訴事情經過。大強聽完自己的眼淚也下來了,指著媳婦說:“你也太歹毒了,怎麼說她也是我媽呀!你怎麼能叫警察把她抓走!”媳婦此時心裡也是震驚莫名,原以為警察警告警告婆婆就完事了,哪裡想到會把老太太給逮捕了。
第二天,大強趕緊找律師商量對策,美國律師看了案子表示能做的很有限,這種一清二白的小案子,人證物證俱在,法官直接就給判了。
大強又去找中國律師,這位就說只能從文化差異上找點說法了。
幾天后開庭,律師的說詞被檢察官駁的體無完膚:什麼文化差異,在哪兒打人都是侵犯人權,你人在美國更得遵守美國法律!
法官當場宣判監禁三個月,然後遣送回去,永遠不許再進入美國。
在法庭上看著老娘憔悴的面孔,萎靡的神態,大強心如刀絞,聽了判決後,更是殺人的心都有了。回到家裡,馬上就和媳婦提出離婚。看著大強瞪著血紅的眼睛恨不能吃了自己的樣子,媳婦明白兩個人這是過不下去了。
兩人協商好,把房子賣了,家產平分,一人帶一個孩子過。協議離婚沒必要請律師,到市政府拿來表格填好郵走了事。
大強媽一開始嚇得夠嗆,慢慢發現蹲美國的大獄好啊!一日三餐有人定時送來,雖然菜少了點,但是水果是換了樣的給。衣服天天換,天天洗澡,這輩子沒這麼乾淨過。不用下地干農活,不用操持家務,天天就是坐著吃現成的,沒享過這種福!就跟前些年宣傳的共產主義一樣啊!
最讓她覺得好的地方是可以免費看病,有一次腰腿病犯了,疼得直哼哼,獄警現找了個翻譯陪著看的大夫,開了藥,吃了馬上就不疼了。雖然沒人說話悶了點,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有的洋人見發的食物自己不喜歡吃,包裝袋都不打開就直接就扔到垃圾桶裡,可把大強他媽心疼壞了,哪能這麼浪費東西,趕緊從垃圾桶裡撿回來。後來大家都知道這外國老太的怪癖,不要的東西直接就扔給她。大強媽沒事兒乾,就坐那兒慢慢吃,等到出獄時紅光滿面,體重長了十多斤。
真正難熬的是大強和大強爸。他倆人天天唉聲嘆氣,寢食難安,那坐的是心牢。
雖然探監時看到老太氣色挺好,不像遭罪的樣,總歸是放不下心來。
等到了三個月刑滿釋放,警察直接把大強媽押送到機場,送上了回中國的飛機。大強同時把老爸也送回去,給兩個老人修了房子留了錢,安頓好了才回來。
這時,收到了蓋了印的離婚書,離婚正式生效。
房子一直沒賣掉,夫婦雖然分居,仍住在一個屋簷下。兩人都發現自己一個人帶孩子挺難的,慢慢就攪和到一起,變成兩個人輪班帶兩個孩子。事過境遷,大強仇恨的心慢慢也淡了。他們夫妻感情原本一直挺好的,這時都有了和好的心。
大強想,反正父母山高皇帝遠,永遠不會知道真相;大強媳婦想,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公婆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兩人就又到市政府去了一次―复婚了。
我們居然異曲同工起來,都在寫婆媳呢。寫的詼諧生動,也有警世的意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