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ideshow

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中國人常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在國外多媒體職場工作的這些年，我倒覺得身邊那些從事Video Game的同事或朋友們，也算是「設計電玩的是瘋子，狂打電玩的是傻子」因為他們與眾不同的腦袋，與特立獨行的工作方式，常常會讓第一次到公司參觀的學生或下游廠商嘖嘖稱奇。

以動畫部門的同事來說，為了摹擬出3D角色的性格特徵與肢體語言，他們常需要將自己融入電玩的故事情節裡，或者工作時與那個虛擬角色合而為一！如果所Animate的角色是一隻暴龍，你常可看到某些同事將雙腿後綁上兩根小棍子，讓自己掂著腳半屈膝、雙手縮得短短、脖子往前伸得長長的，小跑步似的在辦公室裡四處衝闖，將自己想像成一隻史前怪獸，揣摩各種情況下一隻暴龍所會作出的動作與反應，偶而還可能聽見他們對著天花板咆哮一聲，再狠狠地啃一口三明治，然後繼續調整電腦上那隻3D暴龍的動畫。

當然，如果所Animate的是個人類，或是個活潑可愛的精靈公主，那你可能會看到個小胖同事，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像芭蕾舞孃似地掂起腳尖，拿起手中的道具仙女棒優雅的朝四周一揮，然後嫵媚地轉一圈，才馬上坐回電腦前，將剛才模仿的動作迅速地模擬到電腦裡的3D角色。所以不管每個遊戲案子你所負責Animate的角色是金剛、超人、女神、惡魔或三頭惡犬，要是沒有入戲的站起來去捕抓那些肢體動態，那麼你所編出來的動畫絕對會既僵硬又不自然。因此那種一邊唱作俱佳的肢體模擬演出，一邊微調動畫格數與姿勢的工作方式，就成了辦公室裡司空見慣的奇異景象。

除了那些負責肢體的動畫師以外，還有一種叫做表情、對嘴的動畫師，他們需要將前者所編好的肢體動畫，針對遊戲情節而搭配上相對的表情與神韻。所以你時常可以看到他們成天對著電腦桌前的鏡子，裝出喜、怒、哀、樂、怨、嗔、癡……等各種表情，然後編進表情資料庫裡，套用在不同角色的臉部動畫上。這類的同事都有一種職業病，就是和你面對面聊天時，他們會非常仔細地觀察你臉部肌肉的動作與肌理，將你看得渾身不自在！因此，你的一顰一笑都有可能被他靈感一來，轉身就模擬到表情資料庫裡！

能夠孕育出這群瘋子的「瘋人院」，通常也和一般公司行號的辦公環境不太一樣。以我曾經待過的某家電玩公司為例，它就是位於郊區的半山腰上，環境清幽的世外桃源倒還真是適合瘋人院所在。一走進公司的大門後，你所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綠油油的國際標準「足球場」，周圍還有戶外的泳池、籃球場，走進大樓裡迎面所看到的則是偌大的Lobby迎賓廳，可是風格卻簡約得像科幻片裡的未來景觀。

一樓的開放式員工餐廳，完全像購物中心裡的優雅咖啡座，每天供應了各種美食餐飲。旁邊還有一間「遊樂中心」，裡面放著各式不需投幣的檯式電玩「街機」，讓員工可以在裡面發洩情緒打打電動。在電腦前工作久了？腰酸背痛？沒關係公司還提供一個頗具規模的健身房！可以一邊使用運動器材活動筋骨，一邊欣賞落地窗外壯觀的山明水秀，運動完後梳洗一番，再繼續回到電腦桌前為公司賣命奮鬥！

上了樓之後，就是所謂的機密重地，所有尚未發行的電玩遊戲都秘密的在這裡製作中，一切引領電玩迷們瘋狂的創意與靈感，就是在這幾層樓裡孕育出來。這裡和其他辦公室最大的不同就是，隨你高興要怎麼美化布置自己的小隔間或辦公桌都可以！當然前提還是不能有礙觀瞻。所以當你走進不同員工的小隔間時，常常覺得像是走進了別有洞天的迷你主題樂園，桌上、電腦、書架上放滿了他們喜歡的模型或玩具，隔板上還貼滿了各式的電玩或卡通海報！畢竟這個行業在遊戲結案前，一忙起來也是二十四小時以公司為家，所以將工作環境搞得舒適又有個人風格，幹起活來也就不會那麼空洞無聊了。

有些人說這些搞創意的電玩工作者，他們的腦袋構造和常人不太一樣，不然也無法創造出那些讓大人小孩都為之癡狂的經典遊戲，那些有各式特異功能的遊戲主角；美輪美奐的夢幻場景；千奇百怪的各式妖精怪物，如果沒有天馬行空的幻想力與無厘頭，可能也不適合從事這個行業！相對的能夠擠進這個人人稱羨的尖端行業裡，本身所俱備的一些異常特質，在一般人的眼裡可能就成為怪胎了！

還記得YouTube網站上那幾段「Where The Hell is Matt?」的影片嗎？那位住在西雅圖的麥特哈汀(Matt Harding)，也是個在電玩公司工作的美國青年，因為工作上的倦怠和一個突發奇想的怪念頭，讓他毅然決然辭掉那份在澳洲的高薪電玩工作，以有限的積蓄開始了最陽春的自助式環遊世界。出發前，他曾一直思索在這些旅程裡，該如何才能留下一些與眾不同的旅遊回憶與經驗？直到一次朋友們聊天開玩笑的幾句話啟發了他，他才開始實踐一個很傻、很單純的夢想。那就是要在全世界不同國家的觀光景點前，跳一種自創的奇怪舞步，並且拍攝成影片作為留念！他將那種酷似小兒麻痺似的笨拙舞步，稱之為「白小孩快步舞」，那種奇怪的舞步也曾讓他在某些宗教國家的神廟前被驅離過，不過他還是不停的跳，從亞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東歐、西歐、北極….一直跳下去。

很多人肯定會說這個怪胎真是瘋了！無聊透頂！可是，當他將2005年旅遊時所拍攝的那些「白小孩快步舞」影片剪輯配樂後，並且命名為「Dancing 2005」上傳到YouTube後，居然創下了全球將近七百萬次的超高點閱率！更意外的是一家叫Stride的口香糖公司被他的那段影片所感動，決定出資讓他續拍2006、2007年的「白小孩快步舞」影片，旅遊中全部的機票、酒店、旅費全都由這家公司贊助！於是去年一月起麥特又開始了他為期六個月的「白小孩快步舞」之旅，六個月裡又去了另外三十九個國家，踏遍了七大洋洲！然後在萬眾矚目之下推出了他的「Dancing 2006」。現在網路上的粉絲們也開始期待今年下半年，麥特所會推出的「Dancing 2007」，看看他又到了那些國家的景點去跳他那種像尿急似的怪舞。

就是那麼一個世人覺得非常可笑、無聊的夢想，卻讓觀看影片的人被那種最單純的異想天開所深深打動，也讓麥特這個從事電玩行業的怪胎一夜間走紅，除了得到這幾年免費環遊世界的金援資助，還為一些產品代言、為口香糖打廣告、上電視接受訪問、到各地舉辦演講，出乎意料地賺進一筆筆的意外之財！

當然，我身邊那些怪胎朋友們，雖然沒有像麥特那樣變成知名人物，可是憑著他們異於常人的怪腦袋，和那些天馬行空又光怪陸離的電玩創意點子，也算是公司遊戲產品暢銷全球的金雞母，和老闆心中所器重的搖錢樹。但是不管是金雞母或是搖錢樹，當走出上班的那間「瘋人院」、落入凡間後，因為思想或行為模式可能稍微與眾不同，還是變回了大家眼中的那種瘋子或怪胎了……。當然也不是每位在這行工作的創意人才都是這麼特異，像我就從來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怪胎，或者腦袋與常人有何不同，可能也因為如此，我才不算優秀、也沒那麼會生金蛋或搖錢吧！那麼我就引見幾位比較經典的老同事們，看看這些在不同電玩公司工作的業界佼佼者，他們日常生活上的一些怪癖，在你心目中算不算是個瘋子或怪胎吧？。

[喜歡數數兒的魯克] – 他總喜歡坐在辦公室外的小花圃享受午休時間，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低頭不知在數著什麼。和朋友出去喝咖啡聊天時，也常會在空檔時間出神地數著窗外的大廈樓層，數完一棟再數下一棟。我非常好奇地問過他倒底是在數什麼？他卻一付像被我打亂了數兒的表情，匆匆地就說是在數地上的石頭或遠方的樓層！我納悶地問他為什麼？他才若有所思的告訴我，只是想統計看看我們周遭的一切事物裡，到底是奇數比較多還是偶數？這個奇怪的答案聽得我愣一下，只認為這傢伙是不是吃飽沒事幹？頭殼燒壞了？還是精神有點異常？才會想出那種怪異的問題。

可是，就是因為他對數字所持的特殊敏感度，讓他對電腦程式裡那些複雜的”0”與”1”邏輯思維，比其他軟體程式設計師來得更為敏銳。那些別人無法寫出來的特殊遊戲引擎，他總能輕而易舉的就完工交差，而成為大家心目中的金牌程式設計師。也不知道這到底和他喜歡數數兒的怪癖，是不是扯得上一點關係？

[害怕鈕扣的嘉納亞] – 多年前，我第一次和這位新進的員工在公司走廊上打招呼時，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怪異又僵硬的微笑，還刻意和我保持了一段距離來交談。我當時心想，難道我有狐臭或者體味嗎？才會讓她對我那樣退避三舍。後來，我才從其他女同事口中得知，她有一種奇怪的「鈕扣恐懼症」，也就是害怕鈕扣！所以她身上所穿的衣物，都是選擇只有拉鍊或無扣的設計。我才突然想起，原來那天我剛走進公司時，身上所穿的那件呢料長大衣，上面就釘了兩排超大的木製鈕扣，所以她才會將我視為毒蛇猛獸似的保持距離！只是猛盯著我的臉說話，目光絲毫不敢再往下移。聽過有人怕黑、怕高、怕蜘蛛蟑螂或怕幽閉空間，卻從來不知道竟然有人會恐懼「鈕扣」？而且越大顆越害怕……

所以，後來她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表情、對嘴動畫師，我們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她總是習慣性的只將視線停留在對話者的臉上，的確比一般人有更高的機率，觀察到人們所不常去留意到的五官、表情和神態，也許就是因為那個怪症，才因禍得福地讓她能創造出那些神韻自然、表情細膩的對嘴動畫！

[離不開電腦的成泰] – 他的外表和一般愛漂亮的韓裔年輕移民沒什麼兩樣，可是相處久了才慢慢地發現到，他是個無法離開電腦十歩之遙的電腦狂！在加班後的清晨，總可以發現他喜歡窩在自己的電腦桌底下睡覺；出門在外肯定也會隨身攜帶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一有空就坐在巴士站牌下或者路邊打起電腦；就連上洗手間時，他都會誇張地帶著筆電如廁，邊拉邊寫程式……已經到了與電腦寸步不離的瘋魔境界！用電腦在網上訂披薩、買書籍、交友、競標或玩股票，對他來說真的已經不算什麼了，他甚至還找到一家可以在線上直接買菜、買日常雜貨的Local網站，透過網路將新鮮的生果蔬菜送到他的家門！連出門採購的時間也省了下來，而成為一位名副其實的「御家族」。

身為一位硬體程式設計師，他甚至將自己的專長也發揮在自己家裡，將電腦的功能物盡其用發揮到淋漓盡致，把家裡的一些電器設備以藍芽的無線方式，改造連結到自己的筆電上，用那麼一個小小的鍵盤就可以無線遙控家裡大大小小的電器，就算人不在家也可以透過無線上網，來監視家裡小狗的一舉一動，然後遠端遙控屋內的一些家電用品。我常想，是不是因為他已經和電腦合為一體了，所以才能搞出那些令人咋舌的硬體和程式，也難怪這些年來，韓國會有那麼多日新月異的電子產品，可能都要歸功於這類怪胎神童的瘋魔精神吧！

[看得見背後靈的亞歷] – 我和他並不是很熟，可是在員工餐廳和他同桌吃過幾次飯，直到有一次他跟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之後，我才開始將他列入我的「怪胎名單」之中。那一天，他雖然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可是視線總不時停留在「我的頭頂上」，偶爾嘴裡還若有似無的喃喃著，後來才很突兀的問我：「你知不知道你的頭頂上一直有個靈，而且是個很年輕的長髮女孩，我試著和她溝通過幾次，可是她總是不回應我扭頭就消失了，不過應該是個好靈吧……」我當下馬上頭皮發麻，看著眼前這位斯文白淨的電玩製作人，竟然煞有其事地形容起我頭頂上的「異象」，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除了懷疑地看著他之外，還不時抬頭看看自己的腦袋上空。

他可能也看出我的滿臉狐疑，便說：「唉！你可能認為我是神經病在妖言惑眾吧？換個方式說好了……你有個背後靈、守護靈或者說守護天使啦！她一直在你頭上保護你啦！這樣你聽起來舒服多了吧？」雖然，那一次的話題後來也不了了之，可是後遺症卻是我每次照鏡子時，總會很仔細地盯著「自己的頭頂」端詳。一個人在深夜加班時，也會不時抬頭看看自己的頭頂上空，檢查是不是有個「守護天使」正在監視我工作！我不知道這位製作人是因為「奇幻系列」的電玩生產多了，才會變成那付樣子；還是本身的靈異特質就很「奇幻」了，所以才會被分派去負責製作那種系列的產品，與那些他所熟悉的精靈、妖精、魔法、巫術、飛龍的電玩角色朝夕相處……

也許，在你周遭也有那種讓你想保持距離的「怪胎」同事或朋友，在你以世俗的圭臬及標準去衡量他們的言行之前，何不試著想想，他們只不過是思維模式和我們不同而已，也許就是因為那種特質哪天他還是個成就超乎於你的天才呢！想當年伽利略和哥倫布告訴世人「地球是圓的」時候，相信也有很多衛道人士認為他們是瘋子或怪胎吧？(文與圖 / 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