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洋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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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與圖/提墨‧原載於「世界周刊」-『墨眼看天下』專欄

很多計劃出國深造的學生會將目的國家放在美加地區，托福成績好的會爭取長春藤名校；成績中上的則申請入學門檻比較低的私立大學；英語基礎與在校成績都比較差的則混進所謂的野雞大學裡。反正以目前亞洲就業市場崇美的傾向來看，不管是長春藤名校或是野雞大學的文憑，都是留過美喝過洋墨水的留學生，就算沒有鍍到一層金也算鍍了一層銅。

所以，很多父母親勒緊褲帶也要將孩子送到國外留學，但是卻沒有考慮到兒女們的獨立性的和自制力，是否可以在異國的教育環境下真正的學習與成長？並不是每個父母都可以遠赴他鄉在子女身邊陪讀，這些隻身海外的年輕學子們少了以往家人的牽制與監視，是否真的可以憑著自己的毅力完成學業衣錦還鄉？還是成了一匹脫韁的野馬更無拘無束的為所欲為？

我的朋友俊子和我差不多時間出國留學，也和我進入同一所語言學校開始學習英語準備托福。但是半年之後，當我結束語言課程申請到設計學院讀書時，他仍然還在同一間語言學校的同一個級別就讀；兩年多之後，我從學院畢業進入到電影學校攻讀多媒體時，他還是在同一間語言學校，不過已經升級到高級語言班；當我結束所有了的大專課程取得文憑後，他才終於修完了他的ESL學業，也成為了我所認識的朋友裡在語言學校耗費最多時間的留學生。

為什麼他的留學生涯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其實原因非常簡單，他並沒有將時間真正花費在課業上。每天下了課後就是回到寄宿家庭窩在房間裡開始打電動、上網和亞洲朋友們視訊聊天、沉迷於破解線上遊戲的所有關卡。所以只要一離開語言學校後，他又將自己鎖在一個完全中文化的世界裡，也無心與其他國際學生有任何互動，英文程度當然也就無法追上同期的其他學生。

我曾經問過他：「你這樣的生活方式，和在國內讀美語補習班有什麼差別？為什麼還要浪費父母的錢來國外求學呢？」

他一邊打著線上遊戲一邊理直氣壯的回答我：「我又沒說過我想出國！我是為了圓我媽的一個留學夢才被她逼到這裡來的…」

聽了他的一番話，我實在啞口無言的不知該如何再勸下去。他甚至告訴我，反正回國之後父母也不會檢查他的文憑，就算給他們看也不會被發現那是一張語言學校的結業證書而已，誰叫他是在某大學附設的語言學校裡讀書，證書上斗大的幾個字就是那所大學的全名，被蒙在鼓裡的父母哪還會去研究證書上的英文內容。但是，如果要在國內求職總需要這張證書吧？就算可以騙得了自家人，總不可能瞞天過海騙得了任何公司行號吧？很幸運的是，俊子完全不需要擔心日後任何求職面試的問題，因為父親白手起家的事業就等著他這個獨子去接手，所以他才可以如此有伺無恐的在國外醉生夢死。「繼承家業」彷彿成了某些放洋的孩子們心中的一個魔咒，讓他們不再那麼積極的去面對任何無關緊要的人生挑戰，只是毫無鬥志的花著父母的錢在遊戲人間。

許多年之後我從國內一些朋友口中又聽到了俊子的消息，才得知他父親的公司因為經濟不景氣早已關門大吉，俊子因為沒有一紙正式的文憑，所以在求職的路上也是處處碰壁，最後只好在夜市裡開了一間小吃店勉強糊口。當我聽到他的近況時，心裡還是浮起了一陣遺憾，卻又想起當初在國外留學的四年多裡要是他曾經有努力過，可能今天就不會是如此的局面了。也許那四年半曾經是他生命裡最快樂日子，卻換來了不是很快樂的下半輩子…

我覺得出國深造的成與敗並不在於是否進入了長春藤名校或野雞大學，更多是在自身的努力與自制力。十幾二十年前，當我們聽到海外歸國的碩士或博士，總是抱著敬畏與欽佩的心，因為他們可能是一邊打工賺學費、一邊寒窗苦讀的在異國取得學位。

曾幾何時，這些寒窗苦讀的留學生裡，也參雜了一些飄洋過海泡過鹽水的草莓。這些草莓族的留學生不喜歡有門禁的宿舍或寄宿家庭，而居住在高級華人區裡的豪華公寓裡；每天透過衛星小耳朵看亞洲的綜藝節目或連續劇；餐餐都在高檔的華人館子裡吃飯；開著讓洋人小孩忌妒的跑車上課。週末仍舊和在國內時一樣過著KTV、夜店、舞廳的夜生活。

如果這些學子在未放洋之前，生活就已經是無法節制的吃喝玩樂，千萬不要以為將他丟在一個語言不通的異鄉，他就會因為無聊或寂寞而開始勤奮向學。當他熟悉環境之後，又將週遭說華語的其他同學們串聯成一個小圈子後，他過往精采的夜生活只是轉移陣地到了國外而已，並且完全在你的監視與掌控之外。

而這些在課堂上沉默寡言，出了校門外只說中文的國際學生，怎麼可能因此取得托福高分而申請到專校或大學？所以現今你可能常會看到一堆放過洋的留學生，開口說不出幾句發音像樣的英語，提筆寫不出幾段文法正確的英文書信，卻將洋涇濱的單字掛滿嘴邊，開口閉口就是他在美國的時侯如何如何，這種人在國內的夜店裡比比皆是。

當然這類的草莓留學生雖然不會寒窗苦讀，可是他們還是懂得如何打工賺錢，只是他們的錢並不是從速食店或者咖啡廳裡打工而來，而是從自己父母的口袋裡以「洗錢」的方式賺來的！以下就是我要向天下父母所介紹的兩種留學生洗錢的範例，也是我接觸過的學生裡最常向父母詐騙的兩種手段。

[案例一 偷龍轉鳳法]楊宜，24歲，男，語言學校學生，視覺系草莓族。楊宜的父母為了防止有過多的現金出入他的銀行帳戶，而讓他有挪用公款的機會，所以僅定期電匯每個月的零用金到他的國外戶頭。任何大筆的金額一律以刷卡付費，從支付語言學校的學費、旅館公寓的租金；到添購衣物、三餐飯錢、超市日常用品購物…等，一律都是以父母所給的副卡來消費。他的父母認為如此才能在香港監控信用卡帳單上的每一筆消費項目。如果消費金額超過美金五百元以上，一律還需再補上收據的傳真作為憑證。

也許，楊宜在香港生活時曾經有過挪用父母款項的前科，所以他們才會像防賊似的對他佈下如此的天羅地網。遠在香港經商的父母可能認為唯有這種做法，才可以萬無一失的控制住楊宜的金錢流向。但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楊宜的洗錢招數卻出乎了他們意料之外，甚至從中賺取了更高的差額！

他在加拿大上了半年多的語言課程，可是英語卻完全沒有任何顯著的進步，幾次托福模擬考的成績也是慘不忍睹。所以他跟家人的反應是「這間學校不好」，希望轉到另外一家更好的語言學校就讀，會如此作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早就擬好了一套發橫財的計劃。

他用父母給的白金卡預付了市區裡最昂貴的一間語言學校的學費，而且這一付就是一整年的課程。也乖乖的將校方的收據傳真給母親作為憑證，由香港的雙親為他支付這一筆學費的卡債。截至目前為止一切都在雙親的要求下花錢行事。

但是，一個星期後，他向校方申請退課並且要求以現金退還學費，然後轉學到另一間由印度人開設在印度社區的語言學校，授課的英文老師裡居然還參雜著印度籍教師！同班的同學也清一色全是印度或墨西哥的新移民。但是一年的學費卻只有前一所的十分之一，這間學校也發給他入學信函讓他加簽了一年的學生簽證。

於是楊宜將這筆從父母身上賺到的差額，跑去換了一台新車！當然有了為期一年的簽證後，他的日子就可以過得更逍遙自在了，課也就沒有再去上了。粗略估算他那一次從父母身上所洗到的金額，至少在美金一萬多元以上。

[案例二 五鬼運錢法]劉南施，二十歲，女，專校電腦相關課系學生，相貌平庸省吃檢用型的女孩。南施的父母是典型懷著美國大夢的文化界名人，由於自己的條件無法達到移民美國的標準，所以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下一代身上，希望一雙兒女作了美國人之後再以依親申請他們過去。

但是南施與哥哥在小學時兩次跳機美國失敗後，早已成為海關拒絕入境的黑名單人物。父母才在多年之後退而求其次的，以投資移民的方式將兩個孩子安排到加拿大受教育。

南施在移民與留學期間，每次從國內父母身上所榨取到的錢也許比不上楊宜的數目大，但是日積月累加起來的總數也不會比他少。表面上她省吃檢用三餐全由自己動手作，但是她卻非常喜歡在週末時呼朋喚友的到一些高級餐廳聚會吃飯；也非常喜歡拉著朋友到一些名牌精品店購物，但是她總是慫恿其他人買東買西，自己卻不見得會花一毛錢在這些奢侈品上。

每次大夥聚會上館子時，她總會帶頭點一隻阿拉斯加皇帝蟹、魚翅、鮑魚，然後在結束前偷偷先到櫃檯刷卡結帳，一干朋友總認為她非常的闊氣，還是會不好意思的將自己需要分攤的部分，以現金當場還給她。就這樣一餐價值不斐的晚餐除了是國內的父母買單以外，每個星期的飯局她還可以從這十多位朋友的手中馬上拿到「現金回饋」。

依此類推，當她拉著幾個好友逛名店時，那些禁不起名牌誘惑的女孩們，總會大包小包的血拼一番，在結帳時她總會編造各種手頭緊要求現、或累積信用卡紅利點數為由，希望用她的信用卡為朋友們結帳，然後他們再將現金當場或分期償還給她。慢慢的，大家終於發現到是南施的父母在國內幫她付清信用卡帳單，南施卻在國外享盡山珍海味，並且還有現金可拿的雙重回饋，她的一干朋友卻無形中成了不知情的無辜共犯。

大家總認為南施平常的生活省吃檢用，為何需要以這種積少成多的方式來騙取父母的金錢？難道父母無法從帳單上發現任何端倪嗎？答案是：父母對於信用卡帳單上列表的英文完全看不懂，僅透過南施事後胡謅一些理由便輕易相信了，畢竟她在國內生活時可能沒有像楊宜那類的不良前科，所以總是可以輕易的過關。

一年多後，當大家看到南施割了雙眼皮、施打肉毒桿菌、減肥、抽脂、豐胸、豐頰…接受了各類美容手術後，從相貌平庸的那個鄰家女孩，變成一位性感美麗的辣妹，才終於知道她這些年來處心積慮從父母那攢錢的目的。有些女同學私底下調侃的說，她的雙眼皮和傲人的身材也有著自己的功勞，可能就是那些LV或PRADA的皮包所堆積出來的！當然，她們再也不會跟南施出去吃大餐或者逛街了。

所以，南施的交友圈常常需要汰舊換新，不斷加入更多不知情的無辜共犯，才得以讓她的五鬼運錢法持續奏效。

很多父母問過我，到底在美加讀書需要花費多少錢？為什麼他們的兒女都還沒有申請到大學，卻已經花了他們美金十幾萬元？我以基本的語言學校學費平均值為他們估算，每個學年平均下來的學費差不多就是每個月美金一千多元左右；再加上每個月在寄宿家庭、宿舍或者租公寓的租金，大抵也不會超過美金一千元。所以第一年花在這兩項固定費用上，差不多就是美金三、四萬以內。除非所就讀的是超級貴族學校，或者所選的課程時常有一堆校外教學及學雜費，那麼費用當然還需要再往上加一些。

再來就是伙食費或零用金，則需要視你在國內時倒底是如何給的來算，畢竟美加兩地的各項消費其實與亞洲地區不見得會相差太多，所以你可以比照在國內時的發放標準來給予零用金。

假如，兒女的留學費用超出上述金額太多的話，你可能需要拿出塵封已久的英漢字典，徹底的研究一下孩子們的信用卡帳單和傳真回來的收費單據，看看他們是否有謊報不實的消費。如此為人父母者方可避免將金錢投進一個無底的黑洞裡，卻換來放洋的孩子最後仍然一事無成的回到國內。(文與圖/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