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鴻安】金融危機爆發後，中國經濟仍然能夠維持高成長，美國經濟則持續衰退，復甦姍姍來遲，這種此消彼長的形勢，令中國留學生爆發海歸潮，單在今年，海歸人數已破七萬。從以前的海不歸到現在人人思歸，這真是中國留學生歷史上的巨大轉變。

現在的海歸，顯然是經濟海歸，因為留學生返國的動機，顯而易見，都是回去找尋經濟機會。從歷史的角度看，這種經濟海歸的現象，大約開始於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以後，因為自那時起，中國經濟開始真正崛起，這是「海歸派」在2002年至2008年出現的基本原因。

初期的經濟海歸，主要是留學生回上海和北京兩地打工。王蕊 (Annie Wang)在2006年出版的小說「慾望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Desire)，描寫的正是初期海歸派回北京打工的故事，那時的海歸派圈子還很小，與當地人保持著隔閡。不過，「近期的海歸派」已與「初期的海歸派」有別，創業已成為重點，生活隔閡已迅速消失，北京和上海已不再是唯一的海歸地點，沿海甚至內陸的二、三線大城市都成為落腳點。至於海歸派的未來前景，正如李開復所說，海歸優勢不會永遠維持下去，機會很快就會消失，所以海歸要趁早。

相對於經濟海歸，文化海歸的現象更值得思考。從留學生歷史去看，文化海歸顯然比經濟海歸更為重要，因為經濟海歸只是最近十年的現象，而文化海歸卻一直是中國留學生歷史中的主流，至少是1949年以前的常態。

在文化海歸之中，又可分「主流」和「非主流」兩路，主流的一路可以胡適為代表，這一路的文化海歸派，主張把西方思想引入中國，因此在學成返國後，要以西方思想去推翻中國傳統文化，在中國推動西化的新文化運動。

另一路的文化海歸，則可以著名史家陳寅恪為代表，這一路的留學生在歐美學成後，仍然選擇傳統文化作為精神上的歸宿，因此在返國後，從事發揚中國文化的工作，目標是挽救中國文化，與主張西化的海歸派截然不同。胡適代表的一路，最為人所知，但陳寅恪代表的一路則較不為人知，因此更值得注意。筆者最近讀「陳寅恪的最後20年」，不僅看到陳寅恪在1949年以後維護中國文化的精神歷程，更看到無數與他懷著相同理想的文化海歸派的故事。

無論是胡適或陳寅恪代表的文化海歸現象，都與眼前的經濟海歸截然不同。然則，現在的經濟海歸，難道就沒有文化的成分？往深一點看，現在的經濟海歸也具有文化意義，因為現在返國從事經濟建設的海歸派，往往是美式資本主義的專業人才，中國經濟需要他們的知識、技術和管理，資本主義的經濟文化因此藉著他們，可以長驅直入，迅速而全面地登陸中國，淹沒已經失去實質意義的社會主義文化。(世界日報，10.27.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