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馬侃宣佈他的副總統人選之後,我就一直在等,等著那些曾經攻擊歐巴瑪是靠保障名額進升的女性,也對莎拉裴林 (Sarah Palin)提出相同的意見。我所等待的,尤其是另一位女性副總統提名人傑若汀費拉諾 (Geraldine Ferraro)。
費拉諾在民主黨初選中,批評歐巴瑪是靠少數族裔的優惠,才能達到今日地位。此言引來不少爭議,費拉諾卻堅持拒絕道歉,儼然像是一位固守原則的正直之士。所以,當政治經驗輕薄如紙的裴林被提名擔任離總統寶座只有一息之隔的重位時,我等著正義澟然的費拉羅發言,看她有沒有真正的勇氣與公正,指出裴林被提名,也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如我預期的,費拉諾完全無視裴林因性別而受惠的事實,亦不願承認那也是一種保障名額的操作。不僅如此,費拉諾認為馬侃選擇女性副手是值得慶賀之事,甚至預言喜萊莉的支持者,都將因此投選馬侃。
我並不認為保障名額本身是件壞事,也絕不輕估性別與族裔在政治過程裡的重大意義。我只是對這種只顧護己的女性主義中的虛偽與自私,有著極大的反感。這些女性主義者對社會的公義,似乎採取極具選擇性的雙重標準,不合自己利益時,嚴詞批判,而有利自己的優惠,不管否有違公正,她們都可心安理得地接受。
「只要是女的就行」的態度,使共和黨的智囊團相信,要收買女性選票,他們只需扶立一個有「象徵」意義的女性副總統即可,根本不必細究那位女性候選人的資歷與才能。共和黨對女性選民判斷能力的輕視,早有先例。1988 年老布希總統選擇無能的小白臉奎爾 (Dan Quayle) 做副總統候選人,為的也是要爭取女性選票。他們認為只要有點「軟性」訴求,女性選民必定上鉤,因為在政治判斷上,女人只會鬧情緒而根本不用大腦。
然而共和黨對女性的犬儒態度,卻屢屢奏效,原因也就在於我們的確有太多不爭氣的女選民,讓情緒統籌一切。意氣用事下,她們甚至可以毫無理性地投選與自己政治立場根本相反、甚至可能傷及自己政治利益的候選人。如果費拉諾的預言成真,喜萊莉的支持者可以本著「只要是女的就行」的態度,而完全忽略喜萊莉與裴林之間南轅北轍的政治立場、與天壤之別的政治經驗,那也就是無可救藥的愚蠢了。可悲的是,這種態度暗示,只要有兩個X染色體,喜萊莉與裴林──甚至所有的女性──都是可互換的,這是比共和黨的政治策略還要惡劣的性別主義,也是對女性智力最大的侮辱。
極端保守的裴林,不但反對墮胎合法化,甚至禁止性暴力受害者或危及母親建康的墮胎案例,她反對節制槍械擁有權,或男女資薪平等法案,所以幾乎在每一件重要的政治議題上,都與喜萊莉有著極端相反的立場。除非只把她們當成性別的象徵,支持喜萊莉政治立場的女性,怎可能找出任何支持裴林的理由?
在2008 的大選中,喜萊莉本著可與男性政治家分庭抗禮的政治才能與經驗,將女性在總統競選中的政治地位,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女性不再只是象徵或符碼,而是有資格擔當三軍統領與制理國家大業的政治家。不論是否支持喜萊莉,我們都不能否認她在此次大選中的成就──也就是徹底地將女性從政治符碼的地位中解救出來。相對之下,裴林的提名卻是一種退步,因為女性又重新淪落為一個爭取選票的手段。喜萊莉的支持者,如果正中下懷地投選馬侃,她們所背叛的,不只是希拉莉的政治理念,而更是她在此次大選中的最大成就。我們如果以偏執的性別認同掛帥,而認為喜拉莉與裴林因同是女人而可互換,那就不僅一筆抹殺了喜萊莉的政治成就,更把她重新變回了一枚政治符碼。
(世界周刊, 2008-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