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好吃嗎?
by 蔡真妮
 真妮的咖啡屋
December 09, 2008 12:39 AM | 384 觀看次數 | 1 1 評論 | 6 6 評論推薦: | 電郵給朋友 | 打印 | 文章連結

故事发生在我住在加拿大的一个小镇上的时候。

镇上当时一共有两家中国人,我们一家在镇上开干洗店,另一家是在镇上行医几十年的常医生家。常太太经常来找我聊天,或者把病人送给他们的东西转送给我,她总是幽默地说我们两个老家伙吃不动什么了。这一天,她拿了一包东西进来说:“菲利斯两口子又去打猎了,这次的猎物是一只熊,去年常医生和她说起过中国人喜欢吃熊掌和熊胆,今年他们真就把熊掌和熊胆送来了。”

菲利斯两口子是土著印第安人,五十多岁就退休了,嗜好打猎。什么打鸭子、打鹿、打熊、钓各种鱼的许可证全有,什么季节猎什么安排得满满的。夏天我店里人手不够的时候会请她帮忙打打杂,她干活极麻利,和她的年龄一点都不相称,我有时会想这是不是打猎练出来的敏捷啊!常太太又说:“菲利斯特意告诉我把熊指甲留下来,她要用来做首饰。等你老公回来,再叫上小杨家,咱们一起尝尝鲜。”那时我老公在外地做博士后,小杨家住在隔壁镇上,是常来常往的好朋友。

我应了一声,就把那包熊掌放到了冷冻箱里,把装熊胆的盒子塞进了冷藏箱中。

过了些日子,我已把这事忘到后脑勺去了。有一天打开冷冻箱想拿块肉出来做菜,看到一个大纸包放在一角,想不起来里面是什么东西。就把那个包拿出来放到桌上,漫不经心地打开一个角。当看清里面是什么的时候,就听 “啊……”地一声惨叫在厨房里回荡,我捂着嘴往后跳了一大步,心在“蹦、蹦、蹦”地乱跳。那本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却觉得屋子里突然变得阴森森的了。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是一个腿骨断骨的切面,白刺刺的骨头和筋上沾染着斑斑血痕,边上是密密麻麻的黑毛,黑毛一簇一簇的被暗红色的血凝结着……。

怪不得孟老夫子说“君子远庖厨”,当我哆哆嗦嗦地把这包东西塞回冰箱后,我把那块已经拿出来的肉也扔了回去,随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碰荤腥,实在是被熊掌的血腥刺激坏了。等到感恩节假日,老公回来了,三家人周末凑在我家,兴致勃勃地要吃熊掌。我知道小杨也是胆小见不得血腥的女人,提前告诉她千万别好奇去看那没处理的“材料”。常太太就不必了,以她的岁数和经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她。

那东西我是看都不肯再看一眼,别说叫我去收拾了。所以就分工,让他们两个男的负责去毛、清洁,我们女的负责给弄熟。虽说谁也不知道熊掌怎么做,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可以集思广益嘛。熊掌上的毛又密又长又粗又硬,我老公和小杨的老公先是用开水烫,又试着用刀刮,再试用钳子拔,最后用烤肉的炉子烤,都行不通,那熊毛及其顽固。几经折腾,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甩着沾满黑毛的手,有点黔驴技穷了。常太太开玩笑的说:“看看,熊毛把两个博士难住了。”他们两个人扔下熊掌来到屋里,拿出搞科研的劲头,苦思冥想,结论是以前的火力不够猛,决定用强火攻。于是老公到工具房里找出喷枪,在烈焰下,熊毛终于一扫而光。

现在轮到我和小杨上场了。我们俩在他们处理毛的时候就商量好,咱没做过熊掌还没做过猪蹄吗?他们都是动物的脚!拿出高压锅,放入花椒大料葱姜酱油等一干红烧猪蹄的调料,再让他们把熊掌放进去,锅被塞的满满的,看熊掌的大小可以推断菲利斯猎到的一定是一只很大的熊。压上高压阀,就一边聊天一边等着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屋子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闻着味道真有食指大动的感觉。我打开锅,用筷子戳戳,好像是熟透了,捞出来放到两个盘子里,每个盘子里放一个前掌一个后掌。

当我看到熊掌的样子,不仅食欲全无,而且充满了恐怖的感觉。因为放在盘子里的熊掌,尤其是后掌,看着就像是……人的脚,应该说是一只黑人的脚! 我和小杨对望一下,从对方眼睛里读出的是同样的信息。这怎么吃得下去!中国菜讲究“色香味”俱全,这样恐怖的“色”,再怎么山珍也令人心里直犯嘀咕。斟上酒,拿出刀叉,大家都遮掩住异样的感觉,团团围坐品尝这古今驰名的“佳肴”。男士们把肉和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到盘子里,把骨头剔走,这样视觉上就好看多了,只是一盘颜色偏黑的肉而已。几个男的先吃,频频点头,“嗯,味道果然不同。”常太太也吃了几块。然后对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杨和我说:“忙了一下午,这么有名的东西, 怎么也要尝一尝。”小杨磨磨蹭蹭叉起了一块,随后我也叉起一小块放到嘴里,在舌头上转了一下,赶紧喝一口水,就着水给囫囵吞下去了。

偷偷问小杨是什么味道,她回答:“我还想问你呢,我囫囵吞下去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还是很好奇熊掌的味道,就追问那三个还在吃的男人,他们说吃起来很脆,有咬劲,不象猪蹄那么粘腻,很特别的感觉。后来一个偶然机会见到一位烹饪世家出身的人,他的父亲曾在人民大会堂掌过灶。我就问他是否知道熊掌的做法,他说听父亲说起过,是很费时的一道菜,如果成品为炖菜,至少要做三天。而且熊掌要吃干品,不能吃新鲜的。据他说像我们那样土法上马,做出来的还能吃是奇迹了,他分析因为做的不是风干的熊掌的关系。以前发生过名流以熊掌宴客,厨师对形势判断不足,把干熊掌熬制了一天一夜,到客人来时,熊掌仍是刀枪不入,众宾客只能喝点汤应景的事。

记得看过一篇文章,一个人问食人族部落的族长,人体的什么部位比较好吃。族长盯着问话人的手,扬扬下巴说:“我最喜欢的是那个部位。”那人动了动自己的手,毛骨悚然。这和古代人喜欢吃熊掌是殊途同归吧。

評論 (1)
« 卓以定 張貼於 Tuesday, Dec 09 at 05:21 AM »
謝謝寫這篇有趣的文章和大家分享。

熊掌的味道,經過妳的描述,我們都不會再去嚐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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