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的一季LA Opera的頭一齣Madame Butterfly. 一如往常, 我去看了午場. 開始了沒多久我就發覺又犯了同樣的錯誤. 直接從診所到音樂中心, 忘了拿紙巾. 看歌劇不拿紙巾怎行!! 我一面用用手指抹淚, 一方面還沒有失去理智 , 直怪自己臨行匆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蝴蝶的身上, 我看到許多女人的影子. 包括自己在內. 也想起爸爸, 眼淚裡有很複雜的情緒.爸爸最愛歌劇就是這個. 以前還沒有CD 的時候, 他用隨身聽. 好多次我去看他的時候, 發現他躺在床上, 隨身聽放在胸前, 耳機插在耳中, 他閉著眼睛一面聽一面跟著哼. 我常常都是笑著對他說, “爸 , 我來了…又在聽蝴蝶夫人呀…” 他已經過世四年了, 我還是很想他, 也常常想到他.劇一開始就是蝴蝶和Pinkerton的婚禮. 美國領事警告Pinkerton “Be careful. For her, this is real.” 原來在Pinkerton的計畫裡, 這個婚姻只不過是場戲, 他真正的打算是回到美國後要討一個美國老婆. 他的領事朋友卻知道對蝴蝶來講, 這個婚姻是她一生的承諾. 我想到在許多的關係中, 那個男人可能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愛他的女人是用生命在愛他. 對他來講, 他真正的生活是和他的老婆, 在另一個時空裡的事情. 眼前這個傻女人, 卻把這段情當真. 而且走到底, 為他生子, 為他死, 不管是愛死, 恨死, 氣死, 想念死, 她都情願. 在開始的時候, Pinkerton 先生怎麼樣也沒想到竟有癡情女如此.我一面流淚, 一面搖頭. 可嘆世上癡情的女人, 試問世間情為何物, 為甚麼一但愛他就如此死心塌地! 我想其實有跡可循. 蝴蝶曾對Pinkerton 說,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話, 這樣叫我. 你笑起來如此豪爽… " 而這句話在她以後想念他的時候曾再度提起. 只不過因為他用些親密的暱稱叫她,她就抓住這點當成是他對她愛的表白. 我想在美國的文化中很普通的話, 如甜心, 寶貝等, 若是給一個從小到大沒有被人這樣膩寵稱呼過的女孩聽到, 是足以產生很大的威力, 讓她昏頭的.再說如果她的父兄都是很嚴肅, 從不輕展笑顏, 當她看到風度翩翩又談笑風生的Pinkerton 時, 叫她如何能不以身相許.另一個讓我落淚的地方是她傻傻地等他. 幻想有一天他若是回來, 她要如何的迎接他. 她說, “當我聽到他的軍艦的汽笛聲的時候, 我要站在小山丘的頂上遠眺. 我會看到在人群鍾的他, 先是小小的一個黑點, 然後越走越近. 我不會下山去迎接他, 卻要站在這裡默默地等我怕我見到他會死掉…” 一語道盡當一個弱女子愛一個男人的時候, 那種期盼見到他,撕裂心腸的震撼, 力量之大, 足以摧毀她. 加上她在想念他的時候, 所說的胡言亂語, 完全沒有邏輯的話, 心甘情願的自己騙自己, 而且還陶醉其中. 愛情完全蒙蔽了她的理智, 也干擾了她的判斷力. 真所謂當局者迷. 但是起碼對我來說, 這種愛情讓人發傻的故事, 是我覺得人生中最美的片段. 中場休息的時候, 我趕快下樓去, 並不是像其他的人是急著去廁所排對, 或者是去買點心咖啡, 而是為下半場更多的眼淚作準備—去拿紙巾. 順便透透氣. 我每次去看歌劇, 都會哭到頭發脹, 眼睛發酸. 想想也真是的, 好好的日子不過, 花錢去弄到自己這麼累.蝴蝶盼呀盼, 終於在三年之後把夫君給盼回來了. 可惡的是, 他還帶了另一個女人, 就是他的美國妻子!! 蝴蝶的女傭, 美國領事先生（他也是Pinkerton 的朋友) 和負心漢本人面面相覷, 不知如何把壞消息帶給蝴蝶. 領事先生在在說, “你看吧.. 我老早警告過你… 我說的對吧!! 她可是當真的…太可憐了… 太悲慘了!!” “I must go!!” 是Pinkerton 的結論. 我真想罵三字經. 很多懦弱的男人就是這樣! 他們只顧得自己, 受不了的時候, 走為上策! 看到他所愛的人受苦 , 甚麼也不會做. 也不會道歉, 也不會安慰, 也不會彌補, 也不會痛改前非, 更差的是, 既然無法承擔後果, 又何必當初接受女人的愛和奉獻!! 雖然是她甘心送上, 你若知道自己無法給她甚麼承諾, 為何讓它開始!? 也許是不忍拒絕她? 那也是懦弱的表現. 小不忍 , 則亂大謀!! 你讓她一步一步踏上不歸路, 難道沒有道義責任?蝴蝶看到kate, 傷心到全身顫抖, 那種傷心已經和懼怕沒有分別, 她唱道 , “那女人的影子讓我害怕…” 我又是一陣淚下. 她告訴Pinkerton太太, “你是全日本最幸福的女人.”Pinkerton 夫婦帶走她一手帶大的孩子, 蝴蝶落到人去樓空,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場, 最後選擇切腹自殺. 我想她一定覺得無路可走. 嫁給外國人還信了他的神, 已經被家族宣佈斷絕關係. 愛他卻不能擁有他, 曾經滄海難為水, 無法想像自己還能再愛一次, 無依無靠, 心痛到不行, 死還比較容易. 我慶幸我拿了三張餐巾紙!!走出音樂中心, 又回到塵世間. 酷熱的十月天, 洛杉磯的交通瓶頸, 讓我在很短的時間裡被逼回現實. 夜深人靜的時候, 盪氣迴腸的音樂又開始在耳邊和心裡響起. 我很驚訝Puccini 的音樂能超過時空對準我的靈魂說話. 也許因為我和他一樣, 都是愛情的冤大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