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活 張鳳
至今﹐我仍難於言表﹐在父母老淚漣漣的送別之後﹐來到那號稱中西部十大校當中﹐校園最廣闊的密西根州立大學﹐才發現幾百個中國留學生﹐真的只有我一個繼續深造歷史﹐根據我幾位指導教授說﹕五年前後﹐曾有位臺大畢業的魏學長轉了商﹐到舊金山去了﹐另一位東海大學的林學長轉念管理。夏烈夫婦等工學院畢業在州政府做事。誰見了我不免勸兩句﹕轉系﹗轉系﹗ <p>
據統計當時在臺﹐各大文學院﹐每屆是有三﹑五個﹐以(中)文史哲做第一志願的學生﹐而我剛巧是一個﹐從北一女起就對可選而放棄的理工科目﹐興趣缺缺﹐一逕鍾愛文史﹐又自我解析﹐企圖以努力補才情﹐捨文擇史﹐想以歷史研究為職志。 <p>
我在密西根州大﹐並沒有轉系﹐有不落言詮的默契與支持﹐並肩在學業與婚姻道上的步履﹐畢竟是堅定多了﹐學制在那兒是四季制﹐春夏秋冬每季十週﹐一週一科起碼規定念完一本書﹐做一個報告﹐一選四科﹐就已緊湊得很﹐想與外國同學角逐那難得的獎學金﹐豈能輕易混過。<p>
我又義無反顧﹐不願去向高年的父母﹐伸手告急﹐便沒有光陰可供揮霍﹐除了掌握機會打工﹐就只知再學問的園地裡又耕又鋤﹐雖不曾像劉紹銘先生買來黑布為帘﹐卻也要學會錮守心田不動意﹐管他窗扉外繁花似錦﹐亦或冰雪深掩。<p>
猶記得那兩年﹐密西根州破103年紀錄的酷寒﹐天地無情﹐在刺骨的嚴冬校園中﹐趕去上課﹐環顧光禿禿﹐兀立積雪中的大樹﹐沿著結冰的紅西打河﹐縱是穿得厚重如熊媽媽﹐仍好生心涼.<p>
早出晚歸去東方文物禮品店打工﹐做的是照顧商店﹐買賣﹐還要結帳﹐受顧於一位大我20歲﹐華裔歷史系系畢業的學長﹐似乎他平日在臨鎮教書﹐店面開在一個小商場內﹐不大不小﹐非常感激有三兩個同學或太太﹐夥著幫忙開店﹐輪到我沒課的那幾天﹐一早就得趕去﹐直忙到傍晚﹐把沉重的鐵門“唰” 地一聲拉下關店為止。<p>
比起好友在校園邊﹐走盡﹐整條“大河” 鬧街﹐腳底都磨平了﹐仍不能尋得一個女侍的空缺位子﹐後來終於在餐館洗碗﹐剝蝦﹑切辣椒的艱辛﹐已是幸運異常。 <p>
在寒天凍地上下工﹐上下課﹐幸有另一半﹐用他在實驗論文之餘﹐冒雪修護的老爺車﹐載接我到校園外街口的商場﹐才免我溜滑負重之苦。 <p>
飽經錘煉的心靈﹐度過了起頭難的靦腆﹐也能隨時由爭取時間鑽研的書堆中﹐起身面對顧客﹐侃侃談起那玉石﹑那青銅器﹐在中國文明中的蘊意…<p>
著實欣羨另一半﹐他們理工學生豐富的獎學金﹐做研究﹐助教﹐表現優異﹐未拿學位就被系主任拔擢為儀器中心的研究員﹐連書也不用教﹐又為日後名校康乃爾﹐加州理工學院﹐哈佛大學等爭著拉去做主管﹐意外的舖成後路。<p>
覽卷窮經~研究我的中俄關係人物史…我總算自持勤奮﹐在 兩年內另一半畢業前念完碩士﹐靠邊打工﹐邊拿到獎學~雖僅微薄﹐但不無小補…領獎晚宴還記得與臺大外文畢業的曾﹐分別穿著鮮明的長短旗袍﹐由我們都學化學的先生相伴﹐興高采烈的站出來…<p>
春末交上最後幾科論文﹐我的指導教授﹕哥倫比亞出身的俄國史教授羅勃 史拉舍Robert M. Slusser(EAST LANSING MI)﹐和中國明史教授蘇均煒Kwan-wai So(SAN DIEGO CA)﹐哈佛費正清嫡系的瓦特 古列Walter E. Gourlay(CARMEL CA)教授都握著我的手“恭喜﹗Phoebe! Ms Chang, You are a Master of Arts!你是碩士了﹗”後來他們都曾作我覓職的推薦人。一直保持聯繫多年。<p>
畢業典禮﹐記得下著小雨﹐我倆邀請他們臺大老同學﹐張家夫婦與王…幾位入體育館觀禮﹐魚貫出場﹑上臺﹐由校長手中領取證書﹐畢業生典禮後﹐又在系館照相﹐印刻心版。 畢業證書﹐當然要照相影印﹐寄給當時最在乎還遠在故鄉的雙親一閱。相片和各物﹐經過三搬當一燒~張愛玲說的~﹐都有些殘破老舊,有些絕無僅有的﹐也都寄回父母老家去了…唯有記憶猶新。 <p>
至于在我倆各獲得碩博士後﹐沒能回台紮根﹐兒女也忙不迭 跟著在康乃爾﹐哈佛一個個趕來報到﹐一晃幾十年﹐我的深造計劃更“無限度延期” ﹐興趣又由史學擺盪游離傾向文學﹐美其名為“亦文亦史” 還得恁多前輩的鼓勵﹐這些都是當年的師友﹐甚至自己﹐都未能預料之事。<p>
(作者按﹕終生做學問跟學歷不一定相關﹐碩士算得了什麼﹖就算讀得博士﹐也是多得滿街走~尤其在各學術中心,大學﹐不自我充實﹐那有一生的成績單﹖)<p>
摘要引於“哈佛哈佛”(台北九歌出版社1998) 九歌出版社http://www.chiuko.com.tw/ 或博客來網路書店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18291 “哈佛緣”(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