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多年，有一件事我至今仍是不習慣――被紳士們擁抱、頰吻。 記得剛到加拿大不久，有個朋友領我到教堂去參加主日活動。 進去之後，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扭頭一看，一個女士張開雙臂從走廊盡頭笑容滿面地向我走來，我認出是常來我店里幹洗的客人，也笑著看向她打招呼。她走到我面前兩三米的地方猶豫了一下把胳膊放了下來，繼續和我寒暄。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問號：她剛才為什麼兩臂大張？我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正想著呢，門外又有人走了進來，她又向其中的一位作出了相同的動作，大張雙臂迎了過去，而對方――也立即張大雙臂迎向她，兩個女人擁抱在一起！然後互相拍了拍後背，熱情地交談起來。 旁觀的我立即明白自己漏掉了什麼。 等到下一次她再到店裡來，我走出來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大擁抱，嚇她一跳，估計心裡一定奇怪我怎麼突然變得“加拿大”了？ 從此我對女人和女人之間的擁抱就得心應手了，反正抱比不抱要熱情，熱情比不熱情好。所以可抱可不抱的時候就主動伸手抱一下，感情立即加深幾分。 第一次被男人擁抱是賣給我機器的一個銷售員，五、六十歲的干練老頭，特別會講話，口若懸河，可惜我當時聽懂的有限，只撿想問的問，然後在他的滔滔不絕裡聽關鍵的答案，重複一遍答案無誤，再接著問下一個問題。 簽合同那天，臨走時他特別高興，冷不丁給了我一個擁抱，沒等我有反應很快就鬆了手。 　 當時我雖然有點吃驚，但馬上就明白這是他興之所至，在教會裡也常看到男男女女之間互相擁抱作別的景象。 後來他每次再來，見面先來個擁抱，走時再來個擁抱，熱情的一塌糊塗，我卻在心里大喊吃不消。 其實用“擁抱”這個詞並不能準確表達這個動作，因為雙方肩膀一下的身體並不接觸，感覺起來只是兩個人的側臉碰了一下而已。但對於我們這些從小受的是男女授受不親的教育和熏陶的人來說，做起來心裡仍然會有不自在和抗拒的感覺。 這本不是我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對我們而言即使父親和成年女兒之間也不會作這樣的動作，兄妹之間也不這樣抒發感情，讓人冷不丁一下子接受它真有一定難度。 後來離開加拿大時在橋牌俱樂部和那些牌友告別，大家也都像徵性地和我抱了抱，有那個銷售員的演練在先，我依依不捨自然大方地和大家一一作別。 等到了美國參加老外的聚會，才發現臨走時男主人都會給女賓一個擁抱，同時男賓也會給女主人一個擁抱。相比之下加拿大那位實在是小兒科，這兒的紳士不僅抱的時間長，還會在你的面頰上親一下。 其實人家進門時互相就交叉擁抱頰吻的，只是我們中國男的少有去擁抱女主人的，而男主人如果和女賓不熟，這一步驟在中國客人進門時就免掉了。 最麻煩的是在自己家裡請老外聚會，紳士們個個臨走肯定都要來那麼一下，往往讓我渾身僵硬，至今也沒練出鐵布衫的功夫來。 最近邀請了兩個牌友到家裡打橋牌，其中的男士是一位音樂家，退休前曾在英國生活了很多年，言談舉止特有紳士風度，每次進門、臨走和我的頰吻是固定儀式，當然他對於另一位女士也是同樣對待。 讓我很不適應的是別人在面頰上親一下都是像徵性的，他是真親。 有一次他走後，我感到臉上有點濕，使勁地擦了兩下自言自語道：“怎麼有被吃豆腐的感覺呢？” 老公在旁邊接話說：“吃什麼豆腐？還以為自己是嫩豆腐啊！” 再老的豆腐也是豆腐，你總不能把它當白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