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入等待室去接待這一對夫妻的時候心中就覺得大事不妙.她一臉怒氣,恨意和不屑.她曾經多次埋怨先生的沉默,堅持想聽聽他到底有什麼說法沒有. 好不容易今天兩人一起來了,可是看她的這張臉孔,好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我想,不知道誰敢在她面前吭一生氣.果真不錯,她先告知我今天生氣的理由,閘門一開不可收拾,指著他的鼻子痛罵一番.把十年來的牢騷一籮筐倒在他頭上. 有趣的是,他頂得住她的怒氣. 一言不發,看著她,她質問他的問題,他並不企圖回答, 而她也沒有給他時間回答, 接著又是一回合的猛打. 他已經找到和她相處的秘訣. 讓她發洩, 任她罵. 不回嘴, 不辯解, 但也不退場,被罵了十年, 已經不痛不癢, 更不會心疼, 當然也不會改變. 因為她罵完之後,又繼續替他服務, 做他的守護神, 代跑球員, 遞補他的位置.雖然氣得牙癢癢的,但是和一個不玩你遊戲的對手, 又談何輸贏? 她也找到與她相處之道, 那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 到實在忍耐不住的時候就大發一陣雷霆. 發過脾氣就洩了氣, 可以再繼續忍耐. 她知道他罵不走, 用再不堪的字眼辱罵他他都可以接受; 他也知道她氣不走, 他的不改變可以把她氣到吐血,但是只要挺過那一會兒的功夫,日子就又可以回復平常. 我可以想像他們在一起的下面一個十年, 打打鬧鬧一幌也就過了. 我心中的問題是,要改變這種共舞的腳步,是否要花上比這樣跳下去更大的力氣? 他們是否覺得值得? 是否潛意識裡, 他們其實寧可這樣活著? 隨然痛苦, 卻很熟悉, 一但熟悉了, 也較不那麼費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