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鴻安】舊金山最近發生一件可能只有在舊金山才會發生的事。蓋普服裝(Gap)的創辦人費沙(Donald Fisher)要送一座現代化、面積10萬平方呎的博物館給舊金山，他自掏腰包承擔一億元的建費，又準備捐出他所有的藝術藏品(包括安迪‧沃荷等不少著名藝術家的作品)，另外還出資1000萬元，在館旁興建一座現代化的停車場。但是，對於這份大禮，舊金山卻堅持不要。

費沙看中的建館地點，位於前軍營普里西度(Presidio)之內，目前是一個已有數十年歷史的舊保齡球場，四周又全是廢置的軍營舊建築物，在建築物之間則是空蕩蕩的通路。舊金山拒絕現代化的博物館，卻選擇了廢置的舊軍營。

為什麼會這樣？舊金山民眾的表面反對理由是，博物館將導致繁忙的交通，而現代化的博物館則會破壞舊軍營的環境。但是，費沙兩年前提出博物館設計時，已接受批評，把原先的高大建築改低改小，還把大部分面積改在地下，不過批評仍然不斷，以致他終於在本月初宣布，放棄建館的計畫。

從反對意見的強烈，可以看出，舊金山關心的，並不只是交通和環境─普里西度公園面積共1491英畝，博物館只占很少的地方。背後的原因，可能與費沙太有錢有關。

費沙是在舊金山發跡的，蓋普公司的總部就設在舊金山。因為有錢，費沙才會想到興建博物館，用來收藏自己的藝術品，他說希望把博物館當禮物一樣送給舊金山。不過，問題正出在「送禮」。舊金山民眾把普里西度看成為公眾的地方，因此最看不過眼的是，有錢人說建館就建館，就此侵占公眾的地方，所以堅決反對費沙建館，連落成後的博物館將會開放給公眾也不去考慮。舊金山民眾這種反對權貴占用公眾地方的取向，背後的思想動機，很難說得明白，但說到底就是民權和平等的意識。

保守派喜歡批評向自由派傾斜的舊金山，他們反對舊金山帶頭推動同性結婚合法化，反對舊金山全國首創的全民健保計畫，反對舊金山公然推行收容非法移民的政策，反對舊金山為遊民提供周到的福利，反對舊金山規定發展商必須把20%、30%落成的新屋撥作為可負擔房屋。對於舊金山的這些傾向，保守派稱之為「舊金山價值」(San Francisco Values)。

舊金山價值現在正有席捲全國之勢。舊金山的代表波洛西，剛帶領聯邦眾院提出了一項全民健保法案，要為全國差不多5000萬無健保人士提供健保，這顯然是要把舊金山的全民健保計畫推向全國。舊金山的另一代表鮑克塞，正在聯邦參院力爭一項徹底改變美國能源政策的法案，她顯然要把舊金山的自由派環保意識推向全國。

說到底，舊金山價值的出發點，就是民權和平等。這次費沙大老闆要給舊金山送大禮，正好牴觸了民權和平等的意識，所以那怕是多麼現代化的博物館和備受矚目的藝術品，舊金山民眾說不要就不要。(世界日報，7.17.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