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們「大一國文」的裴普賢老師,有著和她名字相仿的慈祥臉孔,聲音亦和藹可親, 每每令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然而,在這課室的和祥氣氛裡,卻永遠暗藏著一項人人談之色變的緊張,使「大一國文」成為我們又愛又怕的課程。上課的第一天,老師就言明通過這門課程的最低要求,是要背熟每星期指定的詩詞,所謂背熟,並不只是勞記在心默寫通過就算數,她要求的是當眾大聲背誦。
每堂課開始時,裴老師圍繞課室而走,隨手點擊桌椅,不幸被抽點到的同學,必須起立,隨著老師起的句子,背誦出整首詩。那情景和「梁山伯與祝英台」 裡學生搖頭晃腦背誦論語的畫面極為相似。為了避免像馬文才「下一句,下一句...」 下不出來的難堪,大家都不得不慎重其事,怕就怕在「異性」同學面前出醜,變成再版的馬文才。
才從大學聯考壓力中解放出來的新鮮人,難免要對這項這毫不實際的要求怨聲載道。勇敢一些的同學,趁著老師和顏悅色的時候,與她討價還價,甚至抗議這種背誦技巧的落伍,不宜存於現代教育體系之中。對於這些反彈,裴老師卻只微笑,不反駁,也絕不鬆口。硬是在一年的時間裡,「強迫」 我們背下了幾百首詩詞。
令人驚異的是,那些詩句,至今仍鮮活地存於我的腦海之中。不僅如此,它們亦常在不同的生命場情中突然湧現,為當時的境況做出最適宜的註腳,而那些年輕時擊節而歌的詩句,在經年回響生命的惆悵與哀樂之後,亦在我的心中生出了寬厚的肌理,詩句不再只是美的訴求,更見證著生命的本質。多年以來,我對當時被認為落伍老派的裴老師,時時生出感激之情,由於她的固執,我才得以受惠於這些因深深內化而能時時製造頓悟的詩句。
在科技發展到資訊無孔不入的今日,裴老師的要求,恐怕再也不是現代的學生所能容忍的。一切資訊都在指尖,數字有計算機處理,資訊永遠有 Google 可問 ,只要知道如何「查詢」,沒有找不到解答的問題。在「自由創意」掛帥的現代教育體系裡,背誦的學習方式更被嗤為死板僵化,甚至可能傷及活潑的創意。連非熟記不可的九九乘法表,都有人想盡方法避免,更不用說要求學生背誦那些無用的詩詞了。為什麼要背誦呢?反正所有的詩句,不管多麼誨澀,都可隨時在網路上找到。
因為易得,不管重不重要或有沒有意義,資訊充斥在我們清醒的每一個時刻。在追趕不上的焦慮裡,我們把自己變成一個過瀘器,匆忙地過瀘著以幾何級數遞增的資訊,不敢稍有怠慢的心情,更遑論逐字逐句嵌入記憶的內化過程了。反諷的是,外界的資訊越繁雜,我們的內裡也越空虛,關掉了電視機,切斷了網路連線之後,我們也只是一枚內容空洞的過瀘器。
這是一個人人急於外放,卻不耐煩於內歛的時代。
面對資訊的急流,我常提醒自己慢下腳步,甚至偶爾有著背誦詩詞的心情,這大概要歸功於裴老師的教化了。由於她的堅持,我的記憶裡多出了那許多可以信手拈來的詩句,潛移默化地在我深沈的意識裡活動。也因為受益於良多,我逐漸相信背誦其實是精讀詩歌的唯一方式。
希臘神話裡的繆斯女神,人人耳熟能詳,她們是靈感與創作的化身,亦是強調創意的現代文化的極致象徵。然而,在對繆斯毫無保留的禮讚中,人們卻忘了在希臘神話的家族譜系裡,「記憶」 (Mnemosyne) 才是生出九位繆斯女神的母親。靈感並來自無處,它的源頭是靠努力與功夫累積的「記憶」。沒有記憶,亦沒有靈感。而詩人所號稱的「靈感」,亦不見得是神祕靈光的閃現,卻更可能是勞記於心的詩句摩擦生出的火花。 (世界周刊, 2008-9-27)
常常再某一個事件發生之後,才懂千百年前已有人因此做了註腳
可是
在現在這樣的環境
這些行為不僅是老化而已
更被當成異類來看
竹杖芒鞋輕勝馬
一蓑煙雨任凭生
十五歲時只背只寫,卻不明白那意境
三十五歲的我已經可以將心放在詩裡
希望有一天
我可以活在這些詩句裡
但
是不是那時已經
回首向來蕭瑟處
也無風雨也無晴
In college, copying and cheating in tests are quite often.
To survive and get ahead, one would lie, cheat, and take the short cuts.
A scholar and/or a scientist must read, see, and experience a lot to have his own inventions which are supposedly to help mankind's advancement.
Intelligence property must be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