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鄉里的小女生~張鳳 陳祖芬 于《人民文學》2001 年第6期  
by 張鳳
 張鳳「哈佛遠眺」
September 03, 2009 03:56 AM | 182 觀看次數 | 0 0 評論 | 148 148 評論推薦: | 電郵給朋友 | 打印 | 文章連結
相識在1997北京中美作家研討會

相識在1997北京中美作家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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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鄉里的小女生 陳祖芬 (本文字數:3120) 第1頁/共1頁   《人民文學》2001 年第6期     昨天晚上參加藝文小集活動,見到了她。一襲暗綠衣裙,裹闃玲瓏纖巧的身子,一頭烏黑蓬松的卷發,披散在單薄瘦削的肩上。非常瓜子的小臉,非常桂圓的大眼。張鳳。   和張鳳相識是幾年前在北京,中美作家一個研討會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沒做多少交談。這次在哈佛相見,昨天她著綠,今天相見,我眼前又一亮——她頭戴小紅帽,身穿紅大衣,整個兒一個紅孩兒似的鮮艷美麗。她說中國人喜歡大紅大綠,她也覺得紅的綠的人氣好。   她的人氣果然很旺,她是身在貴人鄉。哈佛華裔學者寶塔尖上的人物,一個個都是一等的人品,一等的學問,張鳳講起這一個個“貴人”,大眼睛一下一下眨巴著,小女生追星族似的不知怎么形容他們才好。只好用筆把他們一個一個寫下來,出了一本一本關于哈佛的書。“我們只要回頭去看,又有誰記得托爾斯泰那代的帝王?或者與司馬遷同時的富賈?”(《哈佛心影錄》)   她寫哈佛前人類學系主任張光直、哈佛東亞系主任杜維明,一個人一門學科,寫這樣的學者,總得先讀他們的書吧?   “都是讀”   我不由又看一下她纖小如小女孩般的身材。   張鳳每寫一位學者,先把學者的書全搬到家里。她從小好讀書,總相讀很多的書,更多的書。在臺灣讀歷史系的時候,自己又去學中文速讀,在全臺比賽拿下第一名。這位速讀第一名最快速地把書全部翻完,然后思考,把書化成自己的養分。   我說我從來沒寫過學者,因為我沒有勇氣去啃下大堆的學術書。   而她白天在哈佛燕京圖書館編目組工作,晚上用報道文學寫這些學者。這位密西根州立大學歷史碩士,找到了同時進入文史哲人文學科的方法。如果再有人稱贊她的文章,“那是我太高興的事”,她說。   她小姑娘似的絕不掩飾喜歡聽人夸獎。其實,愛聽好話是人的共性,不過很多人會表示不喜歡,至少并不在乎好話。快活地說自己喜歡聽話一定是個快活的好人。她在哈佛像一根美麗的毛衣針,編織著一項項美麗的活動。   每月最后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哈佛華裔學者有一次“康橋新語”。當年趙元任先生在哈佛時,常常請來胡適先生幾人在家聚談。后來,趙元任的女兒趙如蘭也家傳似的定期請來很多人在家聚談。趙家總是準備一鍋紅粥,有紅豆、紅棗什么的。有時也在哈佛另一位不乏古道古風的教授陸惠風家里相聚。陸家準備一鍋白粥,有薏仁、白果、蓮子什么的。有人戲稱這樣的聚談叫紅白粥會。到1983年,才有了一個大名,叫“康橋新語”。每次幾十人,甚至五六十人。沒有那么多椅子,就席地而坐。每次有人主講,大家提問討論。大都是哈佛人,也有附近學院的。張鳳說,像杜維明這樣寶塔尖上的大心人也經常來。杜維明笑:光喝那粥就夠了。   那種紅粥白粥,自是滋補,自是中國文化。   張鳳還忙活另一個活動,叫藝文小集,在每月第一個周日的晚上。昨晚我去參加這一期的藝文小集,發現很多人講話講到張鳳。   張鳳問我下一批大陸來哈佛的是誰,是不是太專門學科的,太專門學科的就不適合演講——她已經在考慮下一次藝文小集的主講人了。   在發達國家,惜時如金。更不便也不可以隨便麻煩別人或侵占別人時間的。如果生病什么的,會想念國內的親朋,國內會有很多人助你。在美國,誰能勞煩誰呢?偏偏有一個張鳳這樣不遺余力,她覺得這在傳遞中華文化之余,也是對心靈的些許交代。   張鳳,對,美麗的毛衣針張鳳,這么多年在哈佛編織美麗的故事,這也包括她自己寫的故事。她不是教授,更不是寶塔尖上的貴人,但是,哈佛乃至波士頓的華裔學者群里,如果沒有張鳳,就會有一點失落,有一點寂寞,就少了一點美麗的夢幻。   于是就有人以為張鳳如何偉大。張鳳笑:“我最幸福的想法,就是在家坐著,對著兒女織毛衣。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她今天脫了紅大衣,是一身自己編織的毛線衣裙,那是她的手工。   當然,要是規定她只能在家織毛衣,她絕受不了。張鳳,那是一只張開的鳳,她這頭挑起傳統的婦道,那頭挑起新女性的社會職責。“我要有一份工作,可以有點作為——不對,不是作為,那太過分了,是——可以有一點發揮的事情。”她怯怯地笑,縮起本來就小的身子,一直把自己定位在小女生的位置。她說,她前世里一定是很古典的女性。她家有一張特別大的餐桌,可以坐下二十來人,有這么大餐桌的家庭,女主人一家會燒一手好萊。80年代中國第一次向海外派留學生,她這張餐桌就溫暖過很多海外學子孤寂的心。   總是要把先生孩子全打發進夢鄉了,她才能開始自己的又一份工作——寫作。常常是清晨四五點就在那里寫她的哈佛了。《哈佛心影錄》、《哈佛》、《哈佛,哈佛》,于她是一本寫不盡的書。王德威在《哈佛心影錄》序中說:“當代人物訪問,多偏重政商兩界;所談所錄,亦囿于一時一地的話題。《哈佛心影錄》以學者為寫作對象,以學術思想為論介重點。誠如哈佛校訓‘美麗充實’所謂,知識的追求、真理的辯證,方是文化建設百年大業的基石。”   張鳳想把哈佛文理各科的華裔教授和前來哈佛訪問的學者,搬到普羅大眾眼前,讓華人世界的人都能接近他們。她說她的書是擺渡船,把他們一個個擺渡到大眾跟前。”我總有一點中國小女子的心態。他們能和我這么好,因為我先生和他們是同事。否則,我怎么能這么接近他們?”   這位小女子,這樣的傳統又這樣的坦誠!   而“他們”,張鳳說,“越是充實的人,越是低垂自己。我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他們都是最好的人,為他們賣命都沒關系。”   這樣的話從這個“小女子”嘴里說出來,真覺得中國文化的俠腸古道,有怎樣堅實的力量。我看見眼前這個“小女子”正風塵仆仆地從千年歷史長河中走來。她淺淺地笑:“我覺得我很小的時候就很老了。因為,我小時候,父親就教我老莊啊,佛學啊,教我蒼老的文化。”   但是她不小的時候,又很小了。她有時候還穿她十六歲時的衣服。有人和她開玩笑:你有沒有穿十二歲的衣服?   她的身材,就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她的眼神也常常是十六歲。在這個美麗而充實的貴人鄉,在這個充實而低垂自己的貴人鄉,如同保存新英格蘭紅磚白窗的建筑,也保存了紅紅火火的熱情和潔白純樸的心靈。   前年她應邀訪問中國,帶著她七十幾歲的母親。友人對她說,出游時是不是不一定帶上你母親,我們幾個走路可以快一些。去年中國作協又來電邀請她,她還是想帶上母親。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多了一點聰明。她問,可不可以帶長輩?——她不直接說母親,覺得“長輩”這個詞含混一點,朦朧一點,也許不那么年長不那么老呢?對方說可以。她又問:有沒有年齡限制?對方說沒有。張鳳把帶媽媽同行的行動合法化了,好不高興!母女偕同到了北京,一看別的作家有先生帶太太的有太太帶先生的,只有她是帶老媽的。這一路上,所有的人都來照顧老媽媽。媽媽榮升太后級。張鳳么,被評為二十五孝——大家說,看來二十四孝得加上一孝了——孝女張鳳。   張鳳的先生黃紹光,是哈佛核磁共振實驗室主任。黃先生常常出國講學,她就不能當作家,只能當管家。她鼓勵三個孩了把多方面的感覺發掘出來——鋼琴、提琴、電子琴、黑管、舞蹈、歌唱。張鳳自己一定有第七感覺、第八感覺。她感覺丈夫在核磁共振實驗室工作,他身上一定帶磁,每去找先生,她在實驗室門外老遠叫紹光,而且把手提包放身后,怕包里的信用卡被先生帶磁的身體消了磁。反正我知道先生沒有把她消磁,而是哈佛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把她吸住了。她要用她的平實的文字,把哈佛的貴人們擺渡到大眾百姓中。“今我以輕舟擺渡,載不動的更不知有多少……”她很有一股以留下歷史為已任的勁頭。她看我記筆記一臉認真地說:“將來的歷史就靠我們了。”她好天真。 引用於《人民文學》2001 年第6期 , * *及張鳳網頁博客 http://blog.udn.com/changphong/detail﹔ http://blog.sina.com.cn/u/1274007907 ~引用請以腳註註明書名作者或網頁﹐否則版權所有﹐翻版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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