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刻的偶像,人將他刻出來,有什 麼益處呢? 鑄造的偶像,就是虛謊的師傅, 製造者倚靠這啞巴偶像有什麼益處呢? 對木偶說,醒起, 對啞巴石像說,起來,那人有禍了。」—-《哈巴谷書》 第2章18節
打一開始這截子濕木頭就是個麻煩,它連當柴火燒都不夠格。當木料廠的夥計知道我是要拿它來雕刻時,笑著從他的大鼻子噴氣,可我就是相中了它!記得運費是售價的兩倍。
事後証明那夥計的嗤之以鼻是對的。我又自討苦吃了。它是才被大水沖倒的加州紅木, 鋸下的樹冠部份,46英吋不到,佈滿了枝幹,連結到樹身的大大小小瘤節,硬得跟石頭没兩樣。使勁清理時,得小心疾迸如刃的脆木屑。因為戴了護目鏡,所以雙眼仍健在,但與它短兵交接的衝鋒刻刀卻不幸瞎了一把。
它的成形,全然不依我的設計藍圖,只得按它的意思走刀。它不要面對我,一意孤行。這塊飽含水分的青澀木頭,很讓我受不了,每一刀,每一斧都不給俐落,彆扭極了, 難纏得像個狂飆期的青少年。有幾次,沮喪得丟掉工具,怒目相視,還罵它「你到底想怎樣!」。無可奈何,仍得繼續。既然選擇了它,就有責任義務把它教養成材。抱著「上輩子我欠你的!」的心情,與它周旋了近四個月,完工後的它竟成了我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喜歡上它,是因我們曾那麼討彼此的厭,好像當事情壞到不能再壞時,就只能好轉了。我們彼此折磨,兩方都不屈不撓,不輕言放棄,都帶了如鋼鐵般的木頭意志,……而最後好像是我贏了,是因為我,這塊朽木才得以優雅地面世!
不過,它堅持以背面世,扭抝地把自己的臉給埋了起來。没眼睛實在不像話,只得在它頭頂上開光, 竅門所在恰好是樹的核心位置。跟人一樣,得給它一線光明,有個覺醒的機會,不該任其蒙昧於黑暗中。逐漸地,我對這個討厭的傢伙,滋生了關愛之意,把它放在書桌旁。有天,讀到柏拉圖在其《理想國》一書中所提到的「洞穴說」時,有如醍醐灌頂。轉身盯著它,這才開始明白了它在想啥。柏拉圖在兩千五百年前說的這段話,簡直就是為它量身訂造的:
「我說,現在讓我用一張圖來表現我們的天性已離開蒙昧多遠或全然未離開:看,人類生活在一個地洞裏,穴口向光,光線照到整個洞穴。他們自幼就住在這裡,他們的雙腳和脖子都被鎖住,以致他們無法轉身,只能看見前面的東西,因為那鎖鏈的限制,他們轉動不了頭。在他的上方及背後有火光,在這些囚犯和火光之間有一條上升的路……像我們自己一樣,他們只能看見火光投射在洞壁上自己的影子和別人的影子……如果他們永遠不能轉動頭,除了影子外,他們還能看見什麼東西呢?……對他們來說,真理不過是形體的影子。」
這段平易的描述,透著股詭異的力量,數千年來,猶令所有愛智者毛骨聳然: 我們人類難道註定永永遠遠只能背對真理?我們自以為看見的世界,竟只是一個徒然虛幻的影子?受制於四體九竅的官能捆綁,活在黝暗的地穴裏,不能轉身。背著光的我們,任雙手再如何靈巧,變出的戯法,也不過只是種投影。就像小時候家裏停電時,點上蠟燭,用手勢變出兔子,鳥,狗…..映在白牆上, 小孩子知道它們是假的,只是個遊戲,可怖的是,長大後的我們,竟信投影以為真!我們彼此拚比,看著自己製造的黑影愈大愈像就愈得意,……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生物?
曾以為是我贏了那塊木頭。現在知道,它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經由我手製造而存在的偶人,以其挑釁的姿態,時時向我照示著我的逆我的痴我的執—-原來是種無可救藥的蠢。當我對木偶說「醒起」的那一剎那,我僭越了身為人的本份。我將原是屬於自己的黑色平面影像,立體化了,無從頓形,再無從自欺於洞內背光的生活。幸好,不似那些為了企圖爭脫枷鎖,為了能轉身,甚至不惜丟掉腦袋的睿智先哲們,我的駑鈍在某種程度上保護了我。蒙上帝厚愛,我的蠢,使我免於招禍,因我是如此耽於玩那個投影小把戲的樂趣。就等我的靈魂必須出竅的那天,再回頭面對光吧,那似乎要容易得多些。
圓裡包著圓
不知不覺就吃光光了
Burst into valor, to expel despondence.
Zap up Elan,beef up the zeitgeist,
to fly above all the hypes( HOPES),
in the listless Universe.
Inspired by Sansan
God creates things out of nothing. But men can only create things from something else.
Uncle Sam'd better do something about the job market...
Good point! 達摩面壁九年,轉身悟道,成為中國禪宗之祖。鮮有人能在世時見到真理之光,如釋迦如耶穌。“3:34“那位博友,道出了屬於他的族群的「盲點」所在,亦是反思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