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攤在地上的這些屬於過去的東西、跟著她從台灣搬到美國又從美國搬回台灣。台灣的這個公寓房子不如美國的家大、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收。每一個東西都是過去的一個提醒、捨不得丟。她收著收著實在心煩、決定打個電話給好友發發牢騷。
她們約好在樓下的咖啡廳見面。好友神神祕秘的告訴她有樣東西要給她看、“和妳捨不得丟這些東西有關。“ 好友說。
她看看錶還有一點時間、決定再收拾一下、反正兩分鐘之內就可以出門。收多少算多少。十五分鐘後、她換上件休閒服、抓起皮包、到了樓下剛好看見好友迎面走來。台灣就是這點好、近、不像在美國、動不動就要開高速。
兩人坐定、她叫她別賣關子、快點亮出“傢伙“ 她還有活要幹呢。
多年不見、好友還是那個樣子、風韻十足。過了半百、舉手投足間更充滿女人味。簡單的裝扮、清爽的馬尾繫在腦後、讓人覺得很舒服、說不出來是什麼、總叫人想再看她一眼。年輕的時候他們常討論如何做個性感的女人、不信性感需要靠暴露的衣著來表示。她們的結論是、女人應該大過她身體各部份的組合、能讓人感到她是個女人的女人、就算性感。記得那時兩人下完這個結論的時候還互相笑罵一番、按照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什麼跟什麼嘛“ 那算是什麼結論 — “讓人感到她是個女人的女人!” 但是現在看到眼前的她、覺得這就是了!眼前的就是一個性感的女人。她沒有袒胸露背、沒有穿金戴銀、沒有搔首弄姿、也沒有眉來眼去、也不談論暗示“性“的話題、連個耳環也沒有戴、但是充滿女人味暫時不用拿出來擺在客廳。。她沒時間想太多、只覺得扮演完女兒妻子母親的角色、大家又回到扮演自己、仍能留住“女人“的味道、不致於因為大半輩子都在照顧別人、而成了“中性人“(她們以前曾彼此調侃、說成了中性人、特別是做了母親之後、只顧得幹活、女人味盡失。)應該彼此獎勵一番。
“妳看這個。。。“ 好友從皮包中掏出一個舊的記事簿、翻到最後第二頁。她傾過身子去、啥也看不見、只看到角落上有幾個英文字母。
好友告訴她那是她從七年婚外情中帶走的唯一的東西。她記起來了。那一陣子好友好痛苦。後來決定割斷情緣、回到家庭。他們慶幸沒有東窗事發、“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沒有留下一片雲彩。“ 只有這一張紙、和上面的像密碼一樣的幾個字母。好友以前曾向她哭訴、那人如此寡言、怎麼樣都無法讓他說聲我愛你。他不讓好友給他買任何東西、給她的、也都是消耗品、吃了用了就不留痕跡。唯一留下的、就是這幾個字母、代表只有他倆才懂得的心聲、如此而已。
“那段椎心刺骨的年日、嘔心瀝血以為兩人可以成就些什麼、到頭來煙消雲散、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我留下這個舊的記事本、因為那是我黔驢技窮的那一天、央求他要給我留下一點什麼、他想到的一個辦法。我每次看到這個本子和這幾個字母、還是不確定我們之間曾經有的、到底是什麼?我想我曾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是擁有他的、可是就算我們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擁有彼此、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卻告訴我我什麼都沒有、因為他是別人的老公。我也曾經像妳、跟他有關的一點一滴都捨不得丟、浪費了七年、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妳不捨得丟、因為你以為留住這些東西、妳就可以留住過去和過去的愛、好像“過去曾經擁有的“ 是要靠這些東西來證明。妳努力想留住過去、結果失去的是現在的美好和機會、還有將來的盼望。“ 她的語氣裡斯毫沒有責備、卻是充滿理解同情和為我好的關心。
喝完不曉得是什麼滋味的咖啡、我們就再見了。回到樓上公寓、我看到一地的“過去“悲從中來、大哭了一場。哭醒了、過去好像不再那麼沈重、那麼近在眼前。我想明天再收吧、今天我要享受一下新生活的開始。也許過去可以留在箱子裡、不須要拿出來擺在客廳。